Friday, January 23, 2009

过年

马上要到旧历新年了。这些年越老越怀念儿时过年的快乐日子,那些日子愈来愈遥远,但记忆却愈来愈强烈。大年三十全家吃团圆年饭,一年最好吃的东西都留在这一天,象征团圆丸子与全家福,又好看又好吃。吃了饭就与朋友们一起放编炮、打牌,守岁到凌晨。大年初一起来穿上新衣新鞋,从枕头底下拿出得的红包。然后就是吃不完的好东西,炸翻角、炒红薯片、兰花豆、炒瓜子、炒花生。过年油炸的东西特别多,尤其喜欢吃花生,几乎每年都会吃积了食,打馊嗝,严重地会拉肚子。

说起过年的事,那些回老家过年的快乐时光更是特别。出生在城市的“洋可西”,对乡下的一切都是新鲜好奇。在老家跟着表哥到处跑,连准备年货的农活都是那么新鲜有趣。用蒸熟的糯米放在石臼舂糍粑,用炮软的米和豆磨成浆摊豆丝,磨豆浆做豆腐再吃一碗刚成的豆腐脑,抽干池塘逮鱼摸莲藕,看屠夫杀猪分肉,一切一切都热闹、新鲜、有趣,让你可以站在那里看很久。而临近新年,家家门上会贴出喜庆的春联,在镇里中学教书的舅舅每年总要花两三天时间,为全湾(村)的人家撰写挥毫。

新年的头天街坊邻居互相问候拜年,这是本家。一个湾里家家同姓,同在一个族谱上,因此都是兄弟姐妹伯父母叔婶爹婆。但是辈份绝对不能看年龄,我那时十四岁,居然要称呼前排邻居的一位六十岁老太太为嫂嫂,而她十岁的孙子要叫我幺爹。四旧在文革期间破的十分彻底,乡下人连小孩子也不磕头,叫一声就可领谢红包。

再下来几天就去拜母亲娘家以及姑舅亲戚,我们来自远方,会在较亲近的亲戚家里住三五天。较远的亲戚和好友戚就过一下,或者吃顿饭再走。进门送上年礼,多是糍粑等自己的土产,受的招待也是煲的肉汤煮年糕。跟着母亲走街串巷,我看着学着,在一大碗肉中只吃掉上面的蛋饺或一两块糍粑,也许还吃块肉,就搁下碗筷说吃好了,连声道谢,坐一回儿拉拉家常,就去拜访另一家。

大宴小餐不知去了多少,酒席上总有一两个活宝给大家劝酒。那真是有本事,劝酒的话说的十分漂亮,头头是道,令你无法拒绝。那时候食物珍贵,你是不敢浪费的,倒了就得喝。你要扣起酒杯,他往碗底里倒;藏起酒杯,他往你的饭碗里倒。最后发现还是让他斟在杯中,放在那里慢慢磨,才算可以不醉地熬过了这场席。

年轻人漫漫长日难消磨,于是赌了起来。坐庄的用茶杯扣在一个小盘子上,里面是两个骰子,摇几摇,揭开茶杯,看是双数还是单数来决定输赢。手里没钱,放几毛钱,输完拉倒。玩着玩着,突然外面喊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象惊慌的兔子,东藏西躲,忙忙将手中的钱乱塞一气,以表明自己不是赌徒。原来湾里查赌的人来了,他们见钱就没收,你一夜辛苦,均付诸东流。赌博是被禁止的,但管事的在过年其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碰上输了心里又不服气的人去举报,你就倒霉了。一但抓住,无论本利均没收。钱是小事,弄不好还要蹲牢房。

乡下的土屋不高,房檐搭个梯子就够的着,到晚上能连里面的睡觉的麻雀一窝端,那种获得的心境是多么让人满足。又记得在舅舅家骑了一次牛,听说是一头年龄小的牛,就放心地让表哥抱到牛背上。在牛背上往下看,惊叹这庞大的身躯能在窄窄的田梗上平稳地走动,底下只有它前面的两只蹄子交错在田梗上。水牛本是走路慢腾腾地,但它也许是不高兴有个生人骑在上面,过了一会出人意料地慢跑起来。我坐在上面,牛肚子圆滚滚的,牛背宽大平坦,不能象骑马那样两腿夹着,水牛身上毛稀少无法抓住,只能两手揪它脊背突出的地方任它颠,终于颠的无法保持平衡摔了下来,惹的两位表哥哈哈大笑。

很羡慕表哥养了一群鸽子,整日着迷与它们漂亮的羽毛,觅食和示威转悠的咕咕声,和它们飞在天上的哨声,他们终于答应临走时送我一对。姨妈家堂屋靠近大门有一个鸡笼,养了二十多只母鸡,最高兴的是听到下蛋后的叫声,到笼子顶上的窝里去捡蛋,握在手里热呼呼的。还记得刚到的那里的头几天黄昏,这些胆小的鸡婆们怕生,只要我坐在堂屋里,她们就要探头探脑地不敢进来,在门外磨蹭很久。我耐心地坐着不动,带着心里的笑观察着,直到黑暗将她们推进笼子里。

乡下老鼠多,庄稼人不知是慈善还是不见怪,任由它们白天蹿出来吃米缸旁洒出来的粮食。于是我架上老鼠夹子,一天就轻易地逮了好几个大家伙,它们远没有城市里的同类精明。表哥还想出一个坏招,把一只还活着老鼠后面塞上黄豆缝好放走,说是它会后面涨的不行乱咬它们自己。在姨妈家与年长三岁的表哥睡在一个被窝,那时他正值青春骚动,整天盼着讨媳妇,脑子里一堆黄色笑话。

过了年,到了十五吃了元宵看了舞龙灯,赖在乡下还是不想回西安,好玩的东西太多,太让人留恋。

1 comment:

  1.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告老还乡,落叶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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