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日出的经历有好几次。一次是与大学同学郊游,攀登西岳华山。午夜开始爬山,为的是黎明前登上两千七百米高的东峰。可惜那次云彩过多,日头从天边的云彩里钻出来。另一次是在飞机上,经歷了一个太平洋上空短暂的黑夜,侥幸从窗口看到从天边一霎那出现的弧线将地球和太空分开。还有一次是在黄山上,摸黑从白云宾馆走到猴子观海,等待到了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红日。但是印象最深的还是在波士顿海湾的鱈鱼角度假时,在海滩上看到大西洋上跳出的红日。这一次看的最专程,天空晴朗,海雾稀薄,用录像机拍到了完满的全过程。
从日出联想到万事的开端和生命的永恆。日出是一天的开始。尽管人将午夜十二时定為一天的开端,可人是到午夜后才慢慢熟睡。日出带来阳光,鸟儿开始歌唱,鱼儿开始觅食。人们做事,也往往借助自然界某个循环的开端。如以月球或地球的旋转為周期,新的一年,下月一号,下周一,明一早,希望靠着时间来除旧,用新的时间来提携自己。然而意志不强,日历也失去了作用。记得幼时看到的一篇连环漫画,至今印象很深。一位先生在报上看到坚持运动的好处,大为高兴,遂给自己定下明早六点起来晨练的计划。第二幅图则是这位先生抱着时间已经走到七点的钟,脑子里想到是从下星期一开始。再下一幅图,日历撕到了星期一,计划也改到了下月一号。最后一幅图则是这位先生站在床上举手宣誓,「决心,从明年元旦开始」。人们也意识到今天的重要,说要抓住现在,抓住机遇,有「从现在做起」的口号和「只争朝夕」的格言。
站在鱈鱼角的海滩上,这里朝可迎海上日出,夕可送海上日落。在一阵观日出的激动后,忽然对在熟睡中爬起来欣赏这几秒鐘日出现象的热情和激动感到十分可笑,因為日出日落在这里已经如此重復了几十亿年了。对于生命以亿年為单位的太阳系来讲,一次日落日出的循环,只是一瞬间,是地球在围绕太阳旋转过程中自身打的一个滚。对於人来说,一天就长了一些,有多少生命在诞生,又有多少生命在逝去。人的物质生命在大自然里实在是小的可怜,短的悲哀。 来去匆匆,曇花一现,流星闪光。日出现象前后只有几秒鐘,但它在无尽的过去和未知的将来里的重复,使得日出对人成为一个永恆的现象。一只蝉的生命虽然只有四十天,但世世代代重復轮转使得它们与自然一起永恆地存在。即使物种消灭,它们也转化为另一种生命形式。 人观自己,永恆何在?离开了伊甸园,脱离了自然,并且在利用自然的同时毁坏自然。人的平均寿命虽然在提高,整个人类的寿命未必在延长。
人的生命永恆在於心和灵,从而与其他生命形式不同。人可以互相沟通、记录历史、传达信息、积累经验,从而达到认识自己,追求永恆。人可以间接地知道自己的起源和探索归宿。在现实生活中,人们虽然不能像电影里一样乘时间飞行器到过去的时空旅行,但可借助录影录相神游过去。至於未来,唯一的极限仅仅是人自己的想像力。也是因为心与灵造成的人之间差别,使得人的生命轮迴,不像日出那样完全相同,也不像蝉儿那样简单重復。众多单个人形成了人类的一条曲线,随着众生相的重復,这条线在延长、在加粗。作為一个点,一个人的生命很有限,只有加在这条线上才成为永恆的一部分。人的作為,不在於在如何将自己的生命儘量地延长,而在於如何用你的身心灵,去延长和加粗人类那条还很短很细的曲线。
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刚刚升起,灿烂的朝霞映红了海洋和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既短暂也永久,既重要也微小。它重要,因為人不仅要抓住自然界璀灿的每一刻,也要珍用自己生命的每一秒。它也微小,因為日出会永远地重復下去,不管人们在计划什麼,想什麼,还是在做什麼。
Tuesday, August 25,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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