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2, 2010

叔父

零四年夏回国,走了一趟云南,绕道保山看望了八十多岁的叔父,至今感到欣慰的是在他生前能拜望他老人家。遗憾的是,叔父倒底是年纪大了,又受病痛的折磨,虽然人看上去还蛮有精神,但是不大想说话,没有谈什么家常,也许在那里多待两天就好了。

叔父住的地方实在太偏僻了。昆明已经够偏的吧,可保山还在它的西面500公里,夸张地说,再跨一步就出国到了缅甸。从昆明到保山,山路险阻,交通十分不变。我们从昆明坐了两个小时飞机到达保山。如果是坐火车或汽车,则要走一夜。

云南高原充满了崇山峻岭,怪不得抗日战争时是大后方。那年从叔父家里出来雇车去大理和丽江,一路行在盘山公路上,旁边净是令人倒吸冷气的悬崖绝壁,怒江和金沙江在万丈谷底轰鸣。事过后想起来都有点儿后怕,全家四口的命都掌握在那位司机的手里。

是爸爸的亲弟弟,小两三岁吧。父亲排行第七,他排行第九,哥哥姐姐都管叔父叫“父”,又称“九叔”。他成家时,爷爷已经过世,很多事情是父亲、母亲安排照顾的,他们结婚的新床被都是母亲做的。

母亲说叔父是跟着师傅学徒去的云南,先是做药房,后来也行医。从长江流域的富饶江土迁移到怒江江畔的边陲小城,简直就像是流放。可惜有些问题当时没有问老人家,不知老人有何感想。他们世代就扎根在那里,后来他的孙女读了昆明医学院研究生院,接了爷爷的班更上一层楼。

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弟兄两家几乎就没有什么走动。那时人们只要不是夫妻两地分居的,根本没有探亲假。再说当时的交通实在不方便,仅仅单程火车加汽车至少要三天三夜的路程。直到八十年代叔父退休了,他才有时间在某一年着实转了半个中国,到各地探望亲人,了却多年的夙愿。

那年我在武汉读书,暑假回家碰上他正在西安,他沿石首-孝感-大同-西安等地绕了一大圈。记得我当时正为严重的脚气困扰,药物不起作用,已经在湿热炎夏开始溃烂,他告诉我要将药膏在脚上摩擦,后来果然有效果。

叔父字写的好,我记得那年买了把白扇子,让他题写了一首诗词在上面留做纪念。他里有不少墨水,谈诗论辞话就多起来。他对那幅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 的天下第一长联非常喜欢,从头到尾背给我听。后来在昆明时,侄女陪我们去看了滇池和大观楼,特别仔仔细细看那上面的字。大观楼并不雄伟,但长联真是好意境。

如今的自己,处境竟与当年的叔叔很类似。远居海外,住在也可以称为边陲的小城,甚至离边境也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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