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2, 2010

中学

初中时班主任是马兰英,她是随军家属,听同学说她丈夫是营级干部,陕西兰田人,教中文,天生嗓音高亮,能镇得住任何调皮的学生,普通话带着浓重的蓝田口音。念课文时很有趣,起始的标题和第一句攒足了劲,念出的是很标准普通话,但很快就转了调,然后是陕西话一直走了下去。我因为作文不错,又常能解释古文字句,颇受她的喜欢。记得每次作文后边总有到令人十分高兴满足的阅后评语,从而更喜欢下次往更好地写。也还记得自己的作文有时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念,那种自己就是标准的自豪感无法形容。在哪个黑暗的岁月里,受到老师的器重和赏识,是自己在家庭以外唯一的快乐。受她的赏识,先做了一个学期的组长,后任宣传委员,搞宣传工作。这倒是用到了自己的长处,因为撰文、写字、设计、装祯、题图,可以一个人将班上的黑板报包了。

记得很清楚有两次马老师找我谈话。一次是班里发展了第一批共青团员。其实那时并没有想要什么荣誉或奖励,只是觉得在为老师赏识好好干工作,也按老师的指导到了十四岁时写了入团申请书。她找我单独谈话,说因为我家庭成分不好,不能第一批入团,希望我能明白。第二次是听说我要转学到秦川子校,课后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如今我已忘记她具体说的什么,但两个内容还模糊记得。一是感觉到她对我离开八十六中很遗憾,因为下面发展的第二团员的名单中有我的名字。二是说住在姐姐家要注意与姐姐家里人搞好关系。多少年后想起来,转学是姐姐为我将来的长远打算,已经是定数,自己从来就没想打退堂鼓,也没有意识到马老师的挽留。而她的关心也是以后多少年才体会出来。

转学到了秦川子校,班主任是屠雪明,她大学毕业,在厂里先做了技术员,后来派到子校任化学老师。上海或江苏人,人如其名,雪白的肤色,穿着得体时髦,一口江浙口音的普通话,非常好听。问题是她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发火,百分之五十的时间都在整顿纪律。一些学生太调皮捣蛋,她爱生气,常涨的脸通红,高尖的嗓音在教室顶上回荡,而那些故意逗她发脾气的学生还在底下嘻皮笑脸,满不在乎。秦川子校的学生来自秦川机械厂职工子弟,整个厂是从大连搬来,清一色的东北人,方言十分好听。但是子弟学生们的父母都是双职工,先进工人阶级的子弟也不落后,他们放学回家后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时有传出的犯罪和下乡知青殴打至死的事情都有。学校风气差,老师无法教课,课堂上一蹋糊涂,难怪那年回湖北老家逗留两月,开学也根本不想回西安。教师的质量也差,尤其是文科方面。因为他们是从技术员或工程师中间选出,虽有知识但却不是搞教育出身,育人方面十分缺乏经验。

在秦川子校这几年没学到什么东西,倒是在逐渐开禁的环境下看了些闲书。大部头的古典小说如《三国演义》和《红楼梦》都是那时候看的。此外,国防厂有钱,子校排演全场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气派十分大。转到子校前去姐姐那玩看过晚会,被化装后的少女们迷上了。而当时我所在的建中则排演芭蕾舞剧《白毛女》的片段。那可是真正的芭蕾,因为这些同学都是附近音乐舞蹈学院的子弟。到我转到子校时,样板戏时代已经过去,文艺活动开始搞一些民族音乐舞蹈,班上排《花儿与少年》的歌舞,需要七男七女,腼腆的自己推辞了。过后看到同学上台还有点后悔,否则,不会至今还是笨手笨脚的。

在秦川子校交识了一些朋友,大多是班干部们。当时秦川厂还驻有军代表,他们的子弟绝对都是班干部。因为喜欢画画,与任宣传委员的同学谈的来。但不久,他父亲离开厂回部队,我就接替他做宣传委员。学习委员的父亲是团级干部,最后走,交往较长。后来听说复员回到天津,恢复高考时与我同时考上了大学。当时的班长同我相似,也是来到姐姐在秦川厂工作的子校借读。他四方脸庞,浓眉大眼,英俊高大,下乡后我们一帮同学还到他家里去看过他。那时据说他有了一个女朋友,大家都想去一睹芳容,看看这位小姐够不够资格做班长将来的老婆。但是那天只见到他寡居的母亲,他母亲不喜欢这为姑娘,所以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成。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要好的朋友下乡后头两年还互相走走,慢慢就都失去联系了。

文革时期军人相对有优厚的待遇,他们子弟也带来外面的世界和其他城市的见闻。初中和高中转校前后班上都有一些军人子弟,也与他们有所交往。这些影响也许无形中在长久闭塞的心田里种下了穷则思变的萌芽,这样在今后几年内,总存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一心改变处境的渴望,而当机会来了的时候,就能立刻去发奋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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