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一）

在底特律生活了六年半，对汽车有些特别的情结。近水楼台，每天上学经过路边的汽车实在是多，久而久之，三大汽车公司的各种型号品牌也能如数家珍了。八十年代中期，石油禁运阵痛后的汽车工业，转型逐渐上了轨道，中小型汽车成了市场的主流。里根政策也在他的第二任里开始奏效，汽车工业重新开始繁荣。

当时底特律公路上跑的百分之八、九十的是美国汽车，一个主要原因是三大汽车公司都以很大的折扣卖给自己的雇员，而汽车城里的人无论是职业还是生活来源，大多都与汽车工业有关。日本汽车还是新来者，欧洲汽车几乎看不见。日本汽车尽管因省油在石油禁运后抢尽了风头，在许多美国人眼中，还是档次低下，有点像现在的韩国车，成不了主流。另外，它们所用的钢板薄，所以开起来有点轻飘，比较颠簸，不如美国车坐着舒服。所以日本的丰田、本田等小车的买主基本上是收入较低的民众。还有一些人具有很强的爱国意识，包括我曾经打工的中餐馆老板，都只买国产汽车，这些人现在还是大有人在。

那时的汽车工艺远不如当今，首先是没有如今复杂的电子装置，最让人头疼的是车身油漆工艺不过关。在寒冷的北方，公路上防滑的盐对汽车腐蚀非常严重。汽车一般开个三、五年，车身就锈地斑驳陆离。尽管如此，读书的穷学生们还是只能买得起旧车。日本的二手车则是中国留学生的最爱，因为它们又便宜又可靠还又省油，而外表就没法讲究了。当时有一种说法，“开破车，住好房”。原因是汽车是消费品，而住房是投资，长期有收益。再说，汽车是个代步工具，最重要的是可靠性，有毛病了不仅耽误事，修理费用也高。在这一方面，日本二手车就远比美国二手车胜出。

第一次买车是合股，出五十元与同学合买一部二手日本丰田。黄色的，有七八年的新吧。这辆车原自另一个中国同学，是一位牧师送给他的。他要卖的时候，我们两人都在场，就决定合买。自己当时的目的是用这个车考上驾照，有了驾照，生活上方便很多，用不着动不动就得出示护照。再者，有了驾照再去买一部较好一点的车，要接夫人来，总不能买太次的车。那时有助学金的学生还是比自费学生宽裕些，也买的起较好一点的车。而另一位同学没有助学金，急于用车去打工，考完驾照就让给他了。

这位同学来自广东，说是亲戚担保他来美读书。虽然担保书上说管他的一年学费和生活费，但实际上只给了他三千美金，只够交一学期的学费，以后就全靠他自己打工了。他当时说话有点愤愤地，其实现在看来，那时的三千不是个小数，TA一年的助学金不过六千块。再说，“靠他自己”这是一句好话，是成就他一年后就拿到硕士学位到通用汽车公司上班的推动。

拿到驾照是有一个身份证，没有成家的单身，也不急于买车。直到夫人快要来了，才开始在报纸上看二手车。有过丰田，仍然喜欢它，看好了后，找到学校有名的懂车人，许诺他百分之十的还价回扣，开车带到车主住处。车主是通用汽车公司的技术员，一口波兰口音，这是一部五年新的红色的Carolla，轻捷，漂亮，令人十分满意，那位同学挑了些毛病，降了些价当时成交，开了回来。后来这部车真是为成家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直到工作了一年多后油箱漏油才退休。

看看当今的美国，路上奔跑的大多数是日本车，二十年前在底特律看到的车好多年都看不到了，有的已经彻底消亡了，而欧洲车也远远多于二十年前。联想起2008金融危机时，如果不是政府援助，通用早已破产不存在，为此实在为底特律以及整个美国制造业感到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