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anuary 21, 2010

父亲

十七年前,父亲得病去了。回忆起来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这种失落感真正是让人刻骨铭心,这在后来在登载在华讯上面的悼父文章中可以略见一斑。当时写到,“多么在想回到做儿子的时候,哪怕一天也好,一时也好,一刻也好,一瞬也好”。那种想回到父亲在世的日子里渴望是多么强烈,真是“多么想再听听父亲浓重的乡音,再看看父亲忠厚的笑容,再握握父亲勤劳的双手”。

不错,年轻的时候在外闯荡,生活和学习的繁忙逼的操劳眼下的事情,有了自己独立的能力更要尽力发展自己的前途。但是人总有落叶归根的时候,即使是在娶妻生子有了小家庭后仍然如此。高中后,转到姐姐那里读书,毕业后下乡去农场,然后就是读大学,读研究生,出国留学。就是说,高中离家后,几乎马不停蹄地愈走愈远。但不论走的多远,那里总有一个家,因为高堂在上,即使是母亲去世后,家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温暖,但始终那里有个家。

父亲的去世,从此就失去了这个家,一种成为孤儿的凄楚猛烈地震撼着内心世界。不再有生身父母牵挂着你,不再有那种被牵挂并且没有十分珍惜的幸福了。因此后来在悼文里叹道:“再也不能了。过去,既是父亲的儿子,也是儿子的父亲。如今,只是儿子的父亲。”

父亲不善言语,也比较严厉。因此,我对父亲有一定的距离,了解的非常少,以至于当年写的悼文十分空洞无物,用了一些堆砌的词汇表达了自己的失亲之痛。另外,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打记事起,就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父亲在建筑公司工作,地点随项目到处移动,一般周末才回到在公司家属院的家来,家里的生活都是母亲打理。

但是我也记得父亲的一些有趣事情。他手很巧,因为喜欢捕鱼,就用竹子削一个梭子,穿上尼龙线,自己织一张网,网下面坠上自铸的铅锤。捕鱼对小孩子来说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所以每次我想跟着去。但西安不象湖北乡下,湖泊河流近在眼前。捕鱼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我什么都不会做,只能是个累赘,这是我那时的最大遗憾。记得一次他与朋友同出,说是驾船撒网,带回了大大小小的不少鱼,还有一些活着的虾。我讨来几只,养在一个敞口的罐头瓶子里,观察它们的游动,满足了许多童趣。

六十年代的中国,生活困难,肉就更少见。一次,父亲带回半麻袋的战利品,原来盖好的粮仓装上了玻璃,偷吃粮食的麻雀再也飞不出去了。父亲与同事分了这些占利品,我们吃了几天的肉,现在还是记忆犹新。最好玩儿的是,将它们包在泥巴里,放在炉堂里烤,烤好后拨开泥巴,毛就脱落在泥巴上,里边是一团红红的肉。

父亲到了晚年,更关心起我来,盼望着我早日娶妻生子,虽然父亲早已有了孝顺的大孙子在身边,虽然父亲早已见过了准媳妇。父亲是旧时代成长起来的,何况人老了非常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自己的儿孙们。在我留学的日子里,听姐姐们来信说,父亲常常拿着寄回给他的小孙子的相片看很久很久。我想,要是构架一个四世同堂那样的家庭,老人高高在上,看着围在膝下的儿孙,他该是多么心满意足。

可是,我远远在外,留学一去三年不归。及至工作后,接老人来住的话早说了,却因考虑太多、住房未立而竟然没有能在他生前兑现,因此成为永远难以弥补的缺陷和终身遗憾。每逢想到这些,只好用父亲生前因为自己而有的快乐和自豪来安慰自己,以便减轻因悔恨带来的痛苦。这些事情包括当年考上大学,后来回他原来工作的地方读研究生,还有出国前带着漂亮的准媳妇看望他的一些事。再后来有准媳妇参加她的七十大寿,回国在父亲处结婚并与他一起小住一段时间,小孙子回国看爷爷等等,应当都给父亲留下非常满足而美好的记忆。

十七年过去了,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出去读书了,就更加能体会父亲牵挂儿子的心情了。当然,现在电话和邮件把人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牵挂和思念再不必在长时间的等待中才能得到回应。

愿曾承受的父爱和被牵挂的幸福感转化并发扬光大到儿子身上。1/19/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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