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y 22, 2012

朋友

在底特律的头两年,一方面为了学口语,另一方面为了熟悉美国社会,课余时间参加了许多活动。那时单身一人,每个周末都是安排的满满的,有很多时间在外面活动。当时有一个教会赞助的称为国际朋友的友善组织,很受我们外国学生的喜欢。他们搞各种各样的联谊活动,让我们觉得在美国很受欢迎。

国际学生朋友领头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名字叫约瑟夫•洛伦佐。据他说祖辈是匈牙利后裔,他个头不高,留着浅色的胡子,金发碧眼,笑容可掬。他虽然成家,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但他还像个大孩子,比我们学生还爱玩,整天乐呵呵的。活动时常常是一家人都来,妻子也是一个很和善的人。我们几位曾经到他家里去玩过,有一年夏天还到他父亲的农场去住了三天。那次经历非常有趣,下面会专门提到。

另外是四十岁上下一位中年人,他是临近教堂的牧师。我们一般不叫他的名,而是尊称卡斯特洛牧师。可是他非常友善,非常平易谦和,没有丝毫架子,即使是带着我们读圣经时也没有任何教导教训的口吻。我记得有同学不止一次的问他与古巴的卡斯特罗有没有关系,他都毫不计较,耐心地解释他的姓是卡斯特洛,与卡斯特罗的拼法不一样。古巴在美国人眼里是强权政治统治的国家,而古巴的总统卡斯特罗则是名声狼藉的独裁者。

这两位朋友,连同他们的家人,给国际学生作出了许多无私的奉献。最重要的是,他们与我们交往时,没有丝毫的说教,即使是在读圣经很严肃的时候也是如此。然而,他们却用自己的行为活出了至爱的样式来,用他们的微笑感染了我们。在他们身上,你感受到关心和爱护。这里让你觉得宾至如归,远离家乡的孤独被冲淡。直到现在,他们的和善面孔,仍然在我脑海里十分地清晰浮现。直到现在,一想起他们和善的面孔,我都十分怀念,并且怀念在这里我曾经交过的几位朋友。

国际朋友除了周末举办联谊活动外,平日还安排有另外两项内容。一个是国际朋友的自愿者一对一地找像我们这样新来的外国学生交朋友,另外一个内容是帮每个学生都找一个东道主家庭。因此,我在这里结识了几位朋友。

帕瑞,第三代中国移民。单从他的姓看不出他是中国人,原因是爷爷移民美国时,美国移民官将他的名和姓搞颠倒了,从此爷爷的名就成了子孙后代的姓。听他的讲述,感觉到他爷爷的祖籍应当是广东人,随上一代去了南非,后来移民美国。帕瑞的父母都是中国人,但已经不会讲什么中文。到了帕瑞,他已经完全是个香蕉型的ABC了。帕瑞曾是一个调皮捣蛋不得了的人,信教后变得像一只小绵羊。有一回他提到一个话题,说一个人喜欢的动物反映他的个性。他先告诉我他喜欢的动物是鹿,因为鹿是那么顺服、平和,是他理想中自己的性格。帕瑞后来娶了一位菲律宾姑娘,记得她的名字叫菲碧。他举行婚礼的时候是一九八八年,那时我已结婚,携夫人去了。他的婚礼举行的十分现代浪漫,记得清楚的是幻灯片伴随动人的音乐介绍这新娘和新郎如何从婴儿成长到今日成人。

吉玲,一个女孩子,是室友西门的工程系同学,学材料专业。她来自很普通的的家庭,父亲是福特汽车公司的职员。从肤色和头发看她有点像意大利人,颇像电影《教父》里老可里昂的夫人形象。她块头不小,乍看起来不是很机灵,脸上总是浮着单纯憨厚的笑容,说起话来慢慢地,非常温和。但时间长了,你发现她功课其实很不错,也很清楚自己要学什么,毕业以后要干什么。我们曾在校园里边散步边聊天,她总是仔细耐心地、笑容可掬地、并且带着鼓励的眼色听我说话。我这初来乍到,讲着不流利的英文,她这样对待我,确实给了我极大的信心和锻炼的机会。我急于融入美国学生社会,急于提高口语水平,为的是在助教课堂上与学生拉近距离,让他们能听懂,吉玲给我的帮助挺大。虽然我们也就大概约了两三次,但她对我的帮助挺大。她朴实憨厚的笑容传染了我,我学会笑着说话,放慢速度,花点时间讲准,发音正确,让别人听懂,而不再想开始,求流利而口音太重,欲速而不达。

汤姆是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有很浅色的头发,眉毛和眼睫毛都接近白色,说话也是慢慢的。大概他们都善解人意,有意说慢些,好让我们听懂。汤姆很聪明,学的是计算机科学系,但是处世却很谨慎,十分守规矩,胆子小,也挺朴实。记得我学开车时,我请他来帮助我练习。我在街道上谨慎的驾驶着,他坐在我旁边。走到一段较窄的路,两边停的都是车,我稍微有点靠近旁边的车,他都十分紧张。他约我去看过一场电影,名字叫《美国尾巴》(American Tail),是个动画片,一个老鼠的美国移民历险记,让我觉得他的单纯和朴实。

还要提到一位年轻人,名叫吉姆。他从威斯康星州来,我能听的出来他有一些口音。吉姆学的是机械专业,大约是麦迪森大学毕业的,那里的工程系很好。认识吉姆的时候,他已经在通用汽车公司研发部工作。从那时,我就知道通用很官僚,生产效率非常低。三十年后通用破产,种子早已在那时种下。吉姆曾抱怨研发部的职员们无所事事,整日看报聊天,当时的通用是让多少人羡慕的公司,可吉姆对自己的工作和周围的环境十分不满意。因为我是学经济的,他讲的话就留了心,如今还记得很清楚。

做学生几年的时间里,花了大量时间的在学习、听课、读书、工作上,那些东西如今已经不记得什么了,而这些为数不多的朋友和与他们相交时间,在我漫长的学生生活中虽然只占百分之几的时空,可是如今仍然记忆犹新。除了这几位朋友外,还有一些在中国教会和学生查经班认识的一些朋友也值得写几笔,我把他们留在另外一篇。(留学生活一)

Friday, May 11, 2012

缘命


偶尔翻到以前的读书卡,是一位作家的自传。作者名字忘记了,以后记起来再补上。书中有一些有关人生讨论的言论,听起来挺顺耳。

“真爱是为了滋养本人和他人的心灵成长而产生扩大心量的意愿。它不是感觉、欲望或欲乐,而是往往感觉后才翩然而至。当你不再寻求、追求、渴望,自我心中活动消失,爱就出现了。”讲的有些悬,但细想有些道理。只有忘我,才显出有真爱。往往人们自我标榜的爱,大约许多是自私的直接或间接的显现,而非真爱。生活中真爱的例子,大约要数那些无条件爱着自己儿女的母亲。

“突然意识到身心真是一体的,心理的痛苦终究会在肉体上显现。”一点不错,只有到人成熟时才会如此体会。反过来,肉体的痛苦也会反映在人的情绪里和精神上。充满精力的年轻人,雄心勃勃,大言不惭要改变整个世界。到了年老的时候,人不仅是世故了,更重要的是,精力有限泯灭了雄心。

“人生的缘与命是深奥无解的,许多人总是试图找出背后的逻辑和目的,寻求发挥主动积极的自由意志。”许多人连缘和命都不承认,更不会想到背后的逻辑和目的。年轻人尤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连世界都要改变,何况自己。但是这种主动积极的自由意志绝对要鼓励,谁也不知道一个人的缘和命,怎么知道接受什么。只有当最后有些无可奈何的时候,才会用缘和命来宽慰自己。有些世故的老人则过于将一个人的成败归结于命运和缘分。

“孩子绝对不是一张白纸,他或她一出现就具有自己先天带来的习性。放下那些精神上的理想和标准,接纳他们,如同接纳自己一样。”现在社会的限制太多,成人占据了一切,决定了一切。孩子们只能在给自己设定的小圈圈里挣扎,他们无法完全发挥他们先天带来的习性。想走上社会的年轻人,完全掉进了成人建立的网里,或者说沉入了社会漩涡,随波逐流任沉浮。

“如果能安静、耐心而专注地聆听别人的生命经验,就能逐渐领会众生一体的奥义。”不要说那么广,就看看近前,能不能耐心听自己亲朋的生命经验?掌握众生一体的奥义有时不过是逃避生活挫折的借口,解决自己的问题,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病痛不是惩罚,死亡不是失败,活着不是奖赏。”太自然主义了,非常好。但是,有的病痛是有惩罚的成分的。虽说人吃五谷生百病,生病是人生命中不可避免的自然规律。但是,放纵是有后果的。如果明知故犯,也不能说病痛完全没有自己的责任。“人只有学会以不抗拒、不拣择的平等心面对人生各种考验,方能活出自在、解脱不可思议的同体大悲。”难以做到,为何不抗拒,不拣选?人从来到这个世上就被迫抗争,被迫拣选。(同体大悲,又作同体慈悲。指观一切众生与己身同体,而生起拔苦与乐、平等绝对之悲心。)

“人如果陷入任何机械化的活动里,就无法用到脑子里的所有潜能了。太有保障的生活反而使神经衰弱。”正是,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年轻人走出学校来到社会上,有多少时间他们不得不陷入成人既定的机械化的活动里,人们的脑子里的所有潜能从来就没有办法用到。机械化活动越多,人们的潜能就越被泯灭。懒惰的习性,正是机械化式的太有保障的生活结果。一旦形成,人就有意识地寻找机械化的生活躲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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