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March 8, 2012

无奈

记起以前听到过的流行歌曲有一句话,“外面的世界真无奈”。那是年轻人唱的歌曲,表达他们对外面世界的无奈心情。年轻人梦想多,憧憬远,无奈客观条件有限,尽管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许多事情不尽人意,因此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不知为什么,年轻时并不觉得如此,而经历了人生这么多,反而对这句话的感慨加深。

感慨的倒不是对外部世界的无奈,也不是对个人世界的无奈。对于外部世界,天性和家庭的教育让你从小就将外部世界作为一个给定条件,而你要做的就是去适应它。所以,你没有对外面的世界真无奈的感慨。对于个人世界,曾经有挫折,也不觉得无奈。有了失败,你觉得努力了,问心无愧。

如今的感慨既不是对外部世界也不是对个人空间的无奈,而是对夹在这两者之间的世界具有的挫折感。这个世界既不是外面的大世界也不是你自己。这是个非外非你的世界,它有你但不由你,你既不能听之任之,又不能亲自动手去努力改变。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谜团,无论你努力多少,也无法让它破解。你感觉到你对它的任何努力都收效甚微,而且,即使你知道这些努力白搭你也不能放弃,因为那样你以后会发现没有尽到责任。

慢慢地觉悟到你是太在乎、太在意这个世界,其缘由也许其实是太在乎自己。因为太在乎,你才会容易受到伤害。慢慢地才知道这个世界也是现实,现实就是这样,会有许多不尽人意的无奈。人啊人,太少有“没见就信了”的福分。自以为是的人只相信自己,人生观则更相信自己的体验和领悟。

无奈一词最早出自项羽那首悲壮的《垓下歌》。“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两句诗长叹出这位盖世英雄不能达到目的、无可奈何的遗憾之情。到了唐宋,无奈成了惆怅的代名,常出现在诗词里。比如秦观的“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欧阳修的“棋罢不知人世换,酒阑无奈客思家”等,它们吟出了诗人们不由自主的思乡惆怅。

当然,流传最广的当数晏殊的《浣溪沙》,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最能表达一个人对春红渐落的惋惜,面对春光将逝而无能为力的惆怅心情。后人将词句从对自然变更、季节交替惆怅的意境跳出来,用至概括人生哲理,倒是十分贴切。花有重开日,人不再少年,美好的年华终究要逝去,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天要下雨,鸟要飞,姑娘要出嫁”,无奈其实就是在顺其自然。世上有多少不尽人意的事情在遵循着它无法逆转的命运,无奈大概是最好的平和剂。

除了你自己的内心世界,一切都是外面的世界,它充满了真真的无奈。对于不如意的外面世界,你的心情很难晴空万里,却非常容易阴云密布或者暴风骤雨。孰知阴霾重重带来的是放弃和沉沦,而电闪雷鸣则伴随着失理与丧智,这是情感的两个极端。假如天空中不是阴云密布或疾风骤雨,而是飘过几片浮云,或者吹来一阵轻风,你的感觉会怎么样?无奈是惆怅的表达,惆怅是莫名的失落和伤感,而不是强烈的喜怒哀乐的体验。它正如天空中飘过一丝浮云,或者远处吹来一阵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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