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December 26, 2010

岁末

转眼博文已经写了第三个年头,居然积累了十万字,还颇有点成就。找点空闲写点东西,伴随自己不至于虚度光阴,其中不乏有点业余写作的快乐。有时就是这样,对生活的观察、看法、思考非要表达出来形成文字才能够满足。通过博文这种工具,能传达和记录一点对周围的观察,对事物的看法,对生活的感受,以及对生命的思考,实在是一件幸事。

现代社会的快节奏,决定了一种快餐文化,它已经完全掌控了大多数文化人的生活。互联网将全世界的事情全部拉到一个人的鼠标下面,每天有太多的新闻和信息,人们即使兴趣广泛,也无暇顾及多个层面和详尽内容。人们被时间列车拽着拼命往前快跑,两旁的生活景色一晃儿过,无暇细看。

写点东西能让人慢下生活的脚步,甚至停下来细细欣赏周围的景色,静下纷杂的心绪,享受自然赋予的宁静。通过现代媒体,写作让你暂时避开喧闹和嘈杂,卸下锁链和包袱,解除责任和压力,远离了飞快节奏的现代生活。博客这种方式十分好,文章有足够的长才能将某件事情或想法说清楚,那些应运快餐文化而生的微博和推特其实又是一条快节锁链,迫使你知道更多的信息,只能让你更加繁忙。

诚然,真正的幸福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而那些真正在享受生活的人是无暇顾及用语言将他们的快乐用现代媒体——尤其是文字——记录下来。写作其实往往与生活中的快乐恰好是对立的,历史上遗留的好作品往往是作者不快乐的时候。反过来看,也许正是写作打开了他们生命中的另一扇门,给予他们心灵上的快乐,让他们坚强生活下去。

细水长流,一点一点地慢慢写着,让写作变成一个爱好,让观察和思考变成生活的元素。细水长流,不至于江郎才尽,可以坚持不懈,有始善终。当然,因为是涓涓细流,就会缺乏汹涌激流,平平淡淡看不到激情。可这淡泊和宁静正符合我的心智,我甚至不在乎它们能否带来明志和致远。

Friday, December 3, 2010

都市

来了美国几十年,今年第一次带着家人加入千千万万探亲人流,驾车到纽约与亲朋团聚,卷入旅行的感恩节。

全家在这里待了三天。除了路途外,头一天,上午看游行,下午闲逛。第二天是黑色星期五,上午办事,下午购物。第一次来布碌仑,仔细看了看住处周围。这一块小区路面干净整洁,路边全是不高的小楼房,居住的环境蛮不错。这里交通方便,五分钟或二十分钟的步行就可以到达地铁。有的房子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仅一部汽车的宽度,后面有一两个车库,没有有十分高超的倒车技术,还没办法停到车库里。开车不五分钟就有一个超市,供应丰富,价廉物美。步行不到十分钟,就有品味不错的中餐馆。

亲朋团聚,免不了大吃大喝,连续两天在餐馆哚矶。这里人口密集,华人多,中餐馆也能显地方特色。华人多,于是能手多,炒菜要比小城的美国化了的中餐馆正宗。况且纽约离港口海岸近,运转期短,蔬菜食物比较价廉、新鲜。

节日那天早早起来,乘地铁到曼哈顿看梅西游行。出了时代广场站,迎面扑来的是大都市的大气和人气。这里一条四十二街的建筑面积恐怕都比奥城市区的总和还大。七大道和百老汇上巨楼林立,人流如潮。夹在这三条街中间的时代广场是一个狭长小小三角形地带,却拥挤了成千上万的游客。

挤在人群中冒寒看游行,抢眼的是穿着鲜艳的漂亮女孩子们,她们在男孩子的军鼓声中边走边舞,各种彩车在他们后面徐徐前进,巨大的气球做成的卡通形象和电影人物则在头上高高招手,让人可以远远地看到他们走来。实地观看曼哈顿的梅西大游行,到底与电视上看的感觉不一样,孩子们高兴地参与这一年一度的大活动,也许多少年后他们还会回忆起看游行的热闹气氛。

游行结束,随着人群蜂拥到广场,周围巨大的广告牌,轮流推销着名牌商家产品,迫使人们的眼球不停旋转。高楼顶端,那只除夕夜滑落下来的2010玻璃球还在俯视着人群。在又一个新年除夕夜的钟声敲响之前,它还要再站三十多天的岗。隔五、六条街远的洛克菲勒中心,巨大的圣诞树已经树立在那座标志性金人塑像后边,再过几天就要被彩灯装饰。据说装饰灯摆在地上要有八公里长,可以想象这棵树的规模。

世界上几乎每个大都市都有唐人街。曼哈顿的唐人街是世界上最老的,但这里没有一点经济衰退的迹象,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分片商业区。比如坚尼街上曼哈顿桥西边一带集中了珠光宝气的首饰店和银行,而勿街上是形形色色的诊所、药店和按摩院。前些时来纽约无意转悠到这里,还在一个称作三蒸堂的足浴店里待了一个钟头,让溜达了几个钟头的后的疲劳腿脚好好受用了一番。

都市的生活让人感觉丰富些,单看晚上,地铁在深夜仍然运行,街上深夜还有灯光和行人,店里深夜还有人夜宵。活动多、时间长都是人多规模经济造成的,人多商机多,就向两班、三班发展。下晚班的人多了,晚间营业就有了顾客。小城夜班人员零星,大多市区自然就早早打烊。

纽约城里的人们以服务业为主,尤其是新移民们,他们大部分是在做没有什么技术的工作,拿的是最低工资。因为工资低,便要靠长时间工作来获得一定收入,许多人要工作十一、二个小时才能维持他们的基本生活。也是因为语言不通和文化隔膜,业余时间享受生活的乐趣远没有在国内多,在收入低下的情况下,还不如多工作几个小时或者打两份工。

都市繁忙辛苦,也许还有利于健康。每天上下班走的路,匆匆忙忙,成了自然的有氧运动,因为即使坐地铁也要前后走不少路。这比小城的人“出门就上车,下车便进门”的行动方式好多了。都市的街上鲜能见到体态臃肿的人,对于这个现象,我宁愿相信是因为繁忙的生活让人健康,身体难以臃肿起来。

繁忙也会让人在精神上充实,免得无事生非,自寻烦恼。三个世纪前的卢梭本来完全可以选择住在巴黎这个繁华的大都市,边在政府工作边创作。他却偏要不听朋友的善意劝告,选择住到巴黎郊外的“退隐庐”过闲贫的生活。可是他在那里又没有做到真正“退隐”,以至于后半生过的十分凄惨忧郁。他在乡下变得自负敏感神经质,总是抱怨别人如何有负与他,或者怀疑别人如何陷害他。这一点,你如果把住自寻烦恼的戒尺,不难从《忏悔录》里看出。

Monday, November 29, 2010

草滩

姐姐认为国营农场条件比农村好,走了一些门路,给我报了名,于是我随着下一届毕业生下了乡。当时,虽然觉得农场比偏远农村条件好的多,但是同所有的其他同学一样,在填申请或登记表时不禁犹豫起来。我们这些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谁愿意背离父母在乡下过一辈子?但是按要求,又不得不写一份“终身务农”的决心书才能去。后来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有时还的确是一条至理名言。

记得到农场的第一天,汽车在满是尘土的公路上停下来,满眼望去,失望的感觉登时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等待我们的不是场部红砖瓦房,地里拖拉机奔忙的农场,而是与一个陕西农村没有多大区别的村庄模样。我们十几个男生们的“宿舍”是一间马厩改成的,长长的屋子,两面用土砖就着马槽砌成了两个大通铺,上面铺着麦草,我们把带来的被褥往上一铺,就算成了床。躺在上面,看着房顶,墙沿透着亮,外面北风咆哮,里面小风呼号。仰卧陋床,呆望蛛梁,心内泛起一阵凄凉。

草滩农场在西安的北郊靠西,离市中心十来公里,紧靠着渭河南岸。如今环城公路就在她旁边通过,离市区其实很近。可那时要坐远郊汽车,四十分钟一个小时的路程,感觉是很远的。这是一个以农养副的农场,主要产品有牛奶、水果和白酒。我被分在农四队,生产队主要是种植奶牛的饲料,即在玉米还很嫩的时候连杆砍下,然后铡碎发酵做饲料。那时不用化肥,绝对的有机饲料。记得新出的牛奶,用煤气炉烧开了,那个香哦,真是沁人肺腑。

来到一个新地方,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们新鲜了几天,很快被各种重活累趴下了。两个星期后的一天,从咸阳火车站卸了一天的石头运到渭河岸加固河堤,晚上回来后,通铺上一帮子二十多个人说着这些日子的辛酸,说着说着,劳累的委屈、憧憬的破灭、想家的心切,一起涌上心头。有个人带了头,突然大家一起痛哭失声起来。我蜷缩在被窝里,躺在马圈改成的土床上,听着伙伴们的呜咽声和外面的寒风呼嚎,想着要将青春如此埋葬在这荒滩黄土地,真是悲伤到了极点。

以后的两天,车队要到霸桥垃沙子。回家途中径过韩森寨,司机答应了放我们回家一趟,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归队后发现情绪好了许多,大约是想家的情节暂时得到缓解。

我所在的农四队,大多数工人是从远处一个县“牵”来的,包括队长和书记,是真正的农民。尤其是那位队长,完全是个文盲。我们这些肚里有点墨水的小知识分子,这回是真正落在了自己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人的手心。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常一起抱怨他的农民意识,他打心眼里不欢迎我们,觉得我们干活不行,吃饭又吃得多,我们总觉得他在找我们的茬,总是想法不让我们闲着。最让我们不服的是,为了让我们有活干,他可以放着机械不用,让我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小伙子和姑娘们用人扛。我的腰肌劳损就是那时留下的。农队最苦,这不仅仅是活重,整日在地里,大家戏曰“修地球”,农闲时还要修提坝,挖水渠,拉石头和沙子。我们看起来是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但是谁也不是干活的人。我不记得有一次干活是好好攒了劲,心里总是叫苦。

偶尔,邻居牧队有奶牛要淘汰,需要宰了分肉。于是通知大家晚上挖水渠这样的水利工程,挑灯夜战,抡起膀子挖一人深的渠。等工作完了,奖励一碗牛肉汤,两个馒头。汤里面最多是些牛肚杂碎,再给你几毛钱加班费。牛肉怎样分不得而知,我们知青们只能跟着晚上干几个小时的重活后,弯着酸腰痛膀,捧着碗喝点牛杂碎汤。

令人惬意的是回城的日子。每三、四个星期队里会放我们一次长点儿的假,知青们可以回家两天。带着我们秋收的新鲜作物,如农队的黄花菜、果队的鸭梨、酒厂的酒等,回家与家人团聚一次。后来有了自行车,回的还略勤些。其实当时我,像许多年轻人一样,并不是恋家,而是想念自己长大的城市,暂时离开这令人沮丧的土地草房。回去看看,哪怕看看那些没有什么生气的马路和建筑也好。(下乡农场生活之一)

Sunday, October 31, 2010

单身

华社一帮年轻人办化妆晚会过万圣节,带着三姐他们去玩了玩。这些年轻人多是当地的职业青年,或者还在学校念书的高年级研究生,有夫妇同来的,但多是单身,也有几个我们这样的大龄人。他们化妆成不同的角色,有吸血鬼、海盗,有卡通人物、电影角色,也有日本艺妓、历史人物。虽是华人举办的晚会,也两个老美参加。他们最喜欢化妆晚会,有机会一定去,其中一个化妆成麦克-杰克森。晚会结束时比赛最佳化妆,得胜者有奖。在这之前,大家随意,有的聊天,有的打牌,有的唱卡拉OK。华社的音响设备先进、功率大,卡拉OK的效果非常好。头一次听三姐唱歌,让人刮目相看。

去晚会之前太太说了一句话,注意一下单身年轻人,有合适的为侄女觅婿。于是一进门就目光扫射,三姐一眼盯上了一个高高个子,白净面皮的小子。上去聊天,无非是聊些有朋友了吗,家里几口人,哪里人等家常。这里的年轻人也大方,不在意你问这问那,有问必答,不知是不是有同样目的。在后来就干脆坦言目的,留下联系电话。就这样物色了两个候选人,回来大家一讨论,还意见不一。女士们喜欢那位高个子、白面皮、眉目清秀,说话还有点害羞的书生气质。而男士们觉得那位圆脸膛、黑面孔、长相普通但活泼大方,身板壮实的前学生会主席是最佳人选。归纳一下,原因倒是十分简单:女士们无意识挑选的首要标准是相貌、身材、气质,而男士们无意识侧重的是能力、身体、性格。对择婿这样的事,女士们感性些,眼前些,而男士们理性些,长远些。难怪三姐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位男生,而另外一位是了解和观察了一会儿才尘埃落定。

其实这两人都是优秀候选人,各方面比一般人都优秀,年龄和身高又十分相配。所以,取其之一都不会因另一方面的不足而有太大遗憾。唯一的问题就是要看年轻人们自己如何选择,如果是当事人不积极,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那么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何况年轻人和父母辈的想法不同,他们除了外表外,看的是志趣、爱好,有的还要看是不是有“感觉”,有没有“电”。父母辈看的是人品、身体、能力等等。最重要的还是要趁年轻择偶,不能成为大女大男,到了那时候生理上情窦初开的源泉近乎枯竭,难以产生感觉了。何况在异国他乡,不像在国内那么人口密集,觅自己的那一半真是不容易。话又说回来,游戏人生,跟着自己感觉走,这也是一种人生观,何苦为一个什么目的去生活,包括择偶。

打牌时碰到一个老熟人,这个周末不去远在五小时以外的太太那里,今天晚来这里过一个单身晚上。孩子都大了工作在外,夫妻分居两地,在家里一个人闷的慌,周末不去太太那里时,总是来和年轻人凑热闹,或打桥牌,或打乒乓球。天气好的时候,常常带着一伙人外出钓鱼、捉螃蟹,随自己的意玩的潇洒的很。前几天看到一个朋友送来一个游戏人生的文件,十分幽默。其要点是要有游戏的心情,包容的胸怀,幽默的态度。看来这位老熟人游戏人生的心情很好。

星期六过了一个年轻人的夜晚,倒是蛮愉快的。

Wednesday, October 20, 2010

寡言

生性寡言少语,不会交往处事,更不会讨好人,对上级长辈尤其如此,这对成长历程是一个极端负面的因素。到了一定年纪,不知道的人还说我缺乏热情,不懂礼数。其实我何止是不会人际关系,连人之常情都没有。远远看到熟人,为了避免不知道如何打招呼的尴尬,常常是设法绕道而行。

还有一个缺点是感性记忆极差,见了人认不出来。记得高中时一次走在城里大街上,一个外班同学非常热情的打招呼,我居然回答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就走开了。那位同学回去说给朋友们听,后来成了学校的大笑话。

我还十分木纳、反应迟钝、害羞胆怯、而且脸皮薄,在一个地方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记得大学毕业在中学实习时,给学生讲了一堂课,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学生一眼,讲完课赶紧溜下台。

周国平的书,写出了相同的性格,里面许多事情似曾相识。曾几何时,也有过硬着头皮去求或见什么生人,到了门口发现人不在反而松了一口气,丝毫不为白跑一趟没办成而生气。拿起电话,如果没人接,反而庆幸。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完全是心理上的障碍占据了优势,根本不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因此,就导致了在与人相处时,尽量低调,不惹人注意的行为,久而久之,逐渐成为人际交往的弱智儿。

这就是年轻的我,这是人生百态的一种,借着脱氧核糖核酸的传递,却始终存在着。俗话说儿子是自己的镜子,细细想来,常常试图让他改变的那些性格,也正是自己所固有的。

剖析起来,如果说不会说甜话是木呐,中国男人不在少数。在性格以外有意识地如此做,则是因为自我意识很强,用很高的自尊心来补偿很重的自悲感。当被指出来缺点时,就更不愿意改变,至少是在当时。这种顽固也是在试图维护所谓的自尊:因为对外是个弱者,不能改变别人,但对内能把握自己的自由度。

Friday, September 17, 2010

打工

打工(故事)9/17/2010

毕业后托病没有下乡,姐姐特别担心性格懦弱的弟弟到乡下被欺负,害怕这根瘦弱的豆芽菜经不起农村的艰苦。在家一年时间,正好陪伴母亲治病,直到第二年七月母亲去世。这段时间看了许多闲书。新华书店里兼租各种中长篇小说,当时的文学作品多是顺时之作,但也不可否认它们有一定的生活气息和文学水平。对于一个在涉世边缘的年轻人,它们恰恰提供了一些认识生活和人类灵魂的教材;同时,也让一个那个年龄段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能在文化生活极端贫乏的环境里消耗掉那些用不完的大量时光。

母亲病逝,失去了至亲的哀痛,加上游荡在社会上的失落,一古脑转成了对生活和人生的极端悲怨。那些日子的心情到现在也不知如何来描述,直到一天拿出多年的所谓艺术品收藏毁掉大部,才发现心情好了许多。心理上翻了个,母亲的去世结束了我坎坷然而不乏快乐无忧的少年时代,等在前面的将是充满更多坎坷、忧愁、无奈的日子。虽然至今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仍然是懵懵懂懂的,但我可以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心里充满了无奈,十分悲观,感觉到没有什么前途而言。当时没有也不可能去追求或者寻找生活,尤其是一个不愿意背叛自己性格的人。生活在社会的漩涡里,像一片叶子,任其随波逐流。

此后正是学校暑假开始,姐姐给我联系了一个夏天打工的差事,在离家数站的雁塔路上。于是买了张汽车月票,天天上班。工作其实是打杂,主要是招待所里,做的是什么事情大多数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几天是帮所里请来的工人粉刷房子。原来计划工作到暑假结束,但是因为毕业后无事,经姐夫说情,所里也乐得有一个只花几毛钱一小时的临时工,这样又工作了几个月,直到十一月份去了农场成为正式工人。

招待所管事的是一个中年人,一副农民的样子,大概是周至人什么的,说话有很重的口音。他在上司面前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奴婢气十足,唯有给我发令时颇有信心。他对我也还算过的去,我虽然不是个勤手快的壮劳力,但是个本份听话的老实人。不过,说实话,我从心底瞧不起他。我从那时就开始形成了“不同你一般见识的人生态度”:表面上顺从,心底里保持着清高,这里不是我的天地,它只是暂时栖身、暂时谋生的地方。这种态度在以后常常伴随着我,尤其是在不如意的环境里。多年后在美国餐馆洗盘子或者当服务生时,就是这种态度,让我以非常平和的心态度过了那些打工的日子。这种态度甚至可以说是伴随着我整个青年时代,每当我对一个自己所在的环境不满意,或者对一个面对的人不屑,这种态度就产生了。由于这种态度,我可以忍耐,可以额外的吃苦,但心底下却常常暗暗在使劲,悄悄在寻求,我在默默地等待离开这个环境。这种态度支撑着我的精神,让我保持着小知的清高。它逐渐培养了我的耐心,更重要地是,它让我在逆境时不陷入颓废。

在国防工办打工的日子里,刚开始还有一个陕西军区的子弟同去,但他后来另有安排,去了两次就没再去了。这个头儿还十分可惜,啧啧称赞他,原因我想是那个小子活泼,眼灵嘴巧,挺逗人喜欢。我也很惋惜,当时我正摆弄照相机,才两天就与那小子玩地挺好。

在公办打工的岁月里,也经过了唐山大地震,四川松潘地震,回到家里晚上只能打上手电筒去屋后的防震棚里睡觉。也是在公办打工的岁月里,曾带上黑袖章与公办人员一起到省里设的灵堂去吊唁。那些日子里心情非常郁闷,甚至有些恐惧,隐隐觉得中国上空乌云密布,有一种战事要来的气氛。十月事件前后的一两个星期,我正帮着几个油漆工刷墙。一天,一位女工责斥另一位男工不该当着我这个年轻人说着那几个人的成年人玩笑话。大概是这件事才让我记住了在公办刷过墙的事。

十月事件后,最后一批知青还是没有逃掉下乡的命运。我在城里逗留一年的时间里,前后跑了不少医院,但老实巴交地没有将病说的足够严重,得不到医院强有利的文件证明我不能下乡。,我不得不与千千万万的十七八岁的青年们一起,投入到艰苦的。到了十一月份,子校下一届学生有了去农场的名额,我才告别了一年的社会青年生活。

Friday, August 6, 2010

育乐

理想的话应当生养五个孩子,男女什么样的组合都行。如果都是男孩,那么五子登科就有了必要条件;如果都是女孩,便是五朵金花;如果是四男一女,那么掌上明珠还有四龙护宝;要是四女一男,则四仙女呵护着一哪吒。在不就是三男两女,如《大过年》里的冯家。干脆还是象自己的过去的家,三女两男。

五个孩子,挨的近点,弟兄姐妹一起长大,表扬或者批评一个就教育了一群,颇有点规模经济效益。若是离的远些,小的更能走捷径扩大视野,无形中有了榜样,路就自己走起来。弟兄姐妹多,多元化,比着干,较着劲,见识多,信息广,谁也宠不了,热热闹闹。而且,孩子都不一样,姊妹们各有所长,各有千秋。比如说总有个成器的吧;又比如说总有一个靠的住的,或者不离左右的;又或着有一个走的远远的,让你管的最少,但让你牵挂的最多。

因为孩子多,管不过来,自然就产生了领头羊,自己当起领导来,他们自己管理自己起来。孩子们的成长快慢与给他的责任有极大的关系,这个关系是成正比的。责任愈大,成熟愈早,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战争年代15岁的孩子就成了党支部书记。也是因为多,管不过来而放手,有了巨大的自由空间,因此就自由发展起来,个性于是得到充分发展。在率性下发展地颇有自信,天赋能得到自由延伸。

老话说多子多福,老来有一大群儿孙绕膝嘻戏,你是多么满足!他们成家后,大家各处一方,你退休后可以各家住住,多多体会同堂的喜乐,也看看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你在每个儿女面前都夸赞他(她)们孝顺,弄的大家争先恐后孝敬你,你在底下偷偷的乐,你感到多么富足。

当然,所以这些你得有很好的德行和精力,最重要的是你的脾气能冠以“仁慈”。周围也有足够的好的环境,就是那种培育孩子的村庄和社区仍然存在。如今的社会离农业时代越来越遥远,家庭越来越小。因此,五子只不过是某个现代社会的躯壳里,偶然冒出的一点梦幻一时逗乐而已。

Tuesday, July 20, 2010

神话

看了神话这部电影,主人公穿越时空到了两千年前的秦朝,经历了诸多历史事件,最后吃了长生不老药活到当今。故事情节虽然荒诞不经,但是非现实电影有点新意,看看是个业余消遣。让人注意到的是两位主人公易小川两千年来对爱人的执著和高要对生活的厌倦。确实,如果一个人如果真是长生不老,反而有他长生不老的烦恼。

以前看过一个美国电影,一家人喝了偶然发现了长生不老泉水,发现他们从而走进了神话。不仅不衰老,且刀枪不入,长生永生。经历了若干年长生不老的喜悦后,他们逐渐苦恼起来,发现永远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先是与周遭的熟人、朋友们发生矛盾,他们必须要不停的搬家,否则他们的青春永驻无法保守住长生不老泉的秘密。慢慢地,他们不再有朋友,不与其他人交往,亲朋好友都一代一代地逝去。时间久了,他们愈来愈孤独,对生活愈来愈厌倦,他们唯一所求的是像正常人那样生病、死去。

世界上的生物,只要是生物,就有生命周期。生就是生长,只要生,就会老。要想不老,只有不生。变成一尊神像,无情无义,千年不朽。人若不老定无情,这与“天若有情天亦老”完全是同一回事。一个长生不老而又无情的也就不是人了。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物,只有慢生慢老物。慢生慢长的生物们活动低,新陈代谢慢,动物中如海龟,树木中如银杏。人最多能向他们求点经而已。

这样看来,人生无常倒是自然的(“常”意思是固定不变)。如果人生如常,岂不是又回到长生不老的悖论里了。既然人生无常,只有以逸待劳,以常心对待无常,接受人生的任何变化。生物的自然规律的运作是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是照常进行的,包括生老病死。大约只有这样,才能不会在灵与肉的不协调中挣扎,精神上不会喜怒无常。人生无常,人相对于社会亦无常,对无常的社会如何用常心以待,实在是一个挑战。

Friday, July 2, 2010

中学

初中时班主任是马兰英,她是随军家属,听同学说她丈夫是营级干部,陕西兰田人,教中文,天生嗓音高亮,能镇得住任何调皮的学生,普通话带着浓重的蓝田口音。念课文时很有趣,起始的标题和第一句攒足了劲,念出的是很标准普通话,但很快就转了调,然后是陕西话一直走了下去。我因为作文不错,又常能解释古文字句,颇受她的喜欢。记得每次作文后边总有到令人十分高兴满足的阅后评语,从而更喜欢下次往更好地写。也还记得自己的作文有时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念,那种自己就是标准的自豪感无法形容。在哪个黑暗的岁月里,受到老师的器重和赏识,是自己在家庭以外唯一的快乐。受她的赏识,先做了一个学期的组长,后任宣传委员,搞宣传工作。这倒是用到了自己的长处,因为撰文、写字、设计、装祯、题图,可以一个人将班上的黑板报包了。

记得很清楚有两次马老师找我谈话。一次是班里发展了第一批共青团员。其实那时并没有想要什么荣誉或奖励,只是觉得在为老师赏识好好干工作,也按老师的指导到了十四岁时写了入团申请书。她找我单独谈话,说因为我家庭成分不好,不能第一批入团,希望我能明白。第二次是听说我要转学到秦川子校,课后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如今我已忘记她具体说的什么,但两个内容还模糊记得。一是感觉到她对我离开八十六中很遗憾,因为下面发展的第二团员的名单中有我的名字。二是说住在姐姐家要注意与姐姐家里人搞好关系。多少年后想起来,转学是姐姐为我将来的长远打算,已经是定数,自己从来就没想打退堂鼓,也没有意识到马老师的挽留。而她的关心也是以后多少年才体会出来。

转学到了秦川子校,班主任是屠雪明,她大学毕业,在厂里先做了技术员,后来派到子校任化学老师。上海或江苏人,人如其名,雪白的肤色,穿着得体时髦,一口江浙口音的普通话,非常好听。问题是她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发火,百分之五十的时间都在整顿纪律。一些学生太调皮捣蛋,她爱生气,常涨的脸通红,高尖的嗓音在教室顶上回荡,而那些故意逗她发脾气的学生还在底下嘻皮笑脸,满不在乎。秦川子校的学生来自秦川机械厂职工子弟,整个厂是从大连搬来,清一色的东北人,方言十分好听。但是子弟学生们的父母都是双职工,先进工人阶级的子弟也不落后,他们放学回家后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时有传出的犯罪和下乡知青殴打至死的事情都有。学校风气差,老师无法教课,课堂上一蹋糊涂,难怪那年回湖北老家逗留两月,开学也根本不想回西安。教师的质量也差,尤其是文科方面。因为他们是从技术员或工程师中间选出,虽有知识但却不是搞教育出身,育人方面十分缺乏经验。

在秦川子校这几年没学到什么东西,倒是在逐渐开禁的环境下看了些闲书。大部头的古典小说如《三国演义》和《红楼梦》都是那时候看的。此外,国防厂有钱,子校排演全场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气派十分大。转到子校前去姐姐那玩看过晚会,被化装后的少女们迷上了。而当时我所在的建中则排演芭蕾舞剧《白毛女》的片段。那可是真正的芭蕾,因为这些同学都是附近音乐舞蹈学院的子弟。到我转到子校时,样板戏时代已经过去,文艺活动开始搞一些民族音乐舞蹈,班上排《花儿与少年》的歌舞,需要七男七女,腼腆的自己推辞了。过后看到同学上台还有点后悔,否则,不会至今还是笨手笨脚的。

在秦川子校交识了一些朋友,大多是班干部们。当时秦川厂还驻有军代表,他们的子弟绝对都是班干部。因为喜欢画画,与任宣传委员的同学谈的来。但不久,他父亲离开厂回部队,我就接替他做宣传委员。学习委员的父亲是团级干部,最后走,交往较长。后来听说复员回到天津,恢复高考时与我同时考上了大学。当时的班长同我相似,也是来到姐姐在秦川厂工作的子校借读。他四方脸庞,浓眉大眼,英俊高大,下乡后我们一帮同学还到他家里去看过他。那时据说他有了一个女朋友,大家都想去一睹芳容,看看这位小姐够不够资格做班长将来的老婆。但是那天只见到他寡居的母亲,他母亲不喜欢这为姑娘,所以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成。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要好的朋友下乡后头两年还互相走走,慢慢就都失去联系了。

文革时期军人相对有优厚的待遇,他们子弟也带来外面的世界和其他城市的见闻。初中和高中转校前后班上都有一些军人子弟,也与他们有所交往。这些影响也许无形中在长久闭塞的心田里种下了穷则思变的萌芽,这样在今后几年内,总存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一心改变处境的渴望,而当机会来了的时候,就能立刻去发奋争取。

Thursday, June 10, 2010

环县

上了大学两年,家里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空间,嫌它太小。邻里街坊人人事事也与自己的思想格格不入,因为这里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世界。再说,自母亲去世后,家的概念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同了。而当父亲远在西郊住下,三姐于头一年前成家,这里其实就是哥哥嫂嫂一家子,他们已经很习惯我不在家。所以每个周末从师大回家,我像一只蜻蜓东停一会,西停一会,觉得自己哪儿都不属于,哪儿都无法脚踏实地。就这样,那几年在大姐、哥哥、三姐他们三家来回串。

因此大二放暑假时,下决心不能像去年那样待在西安,要到外面去做点有益的事情。写信征得了二姐的同意,说是到她那里去避暑,说那里安静,可以好读点书。于是在七月一个很酷热的一天,坐上汽车,长途跋涉,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只记得转过盘山公路时,看到山洞里坐、卧的佛像,还问同路人什么时候经过水帘洞。颠簸了一天,终于到了二姐家。

二姐一家四口住在偏远的甘肃环县,姐夫在县委工作,姐姐在环县中学教书,他们夫妇俩兰大毕业后实际上是下放到了穷僻山沟。环县在庆阳市(那时还是地区)的西北部,如果说甘肃像一条鱼的话,庆阳就像鱼头上的冠,镶嵌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里。庆阳不属于富饶的河西走廊,它其实是黄土高原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庆阳出石油的话,不知还会有什么人会到这里来。今天其实看来环县并不远,211号国道从西安直达环县,开车大概四个小时就能到吧。

环县真是穷水恶水,四面都是崇山峻岭,站在宿舍前能看到深深的山沟里流过的环江,泛着白浆,那是盐碱,因此江水既不能浇灌,更不能饮用,眼看着它白白从这里流过,吃水只能从几十丈的水井里打水。听母亲讲过这里的水如何如何苦涩,炒菜的油多么多么无味,忧愁着二姐的苦难生活。也许是有思想准备,也许这两年大学里的玉米面糊糊天天喝惯了,也许环县的水质和油质已经比母亲来过的时候有改善,也许是我的注意力不在生活,当时倒并没有觉得生活多么难过。

二姐安排我住在一个暑假回家了的老师的宿舍。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早晨跟着收音机学一会儿日语,然后就温习读英文和数学。我也不知道学日语有什么用,只是想多会一门外语有好处,那时候会多门外语是社会上崇尚的学风。其实,语言是个文化和知识的交流媒介,没有环境自然就会消退,何况从一张白纸开始。这种闭门读书学外语的方法,现在看来完全是耽误青春。当然,我也会因地自娱,那位老师有架手风琴留在房间里,我时常拿起来摆弄,弹点自己会的曲子。不会和声和伴奏,就随便按按那些小黑键伴奏,听起来自己还挺满意。后来才觉得,我带着满腹计划,其实最后也是空空回到西安。学习上没有所得,二姐也观察出来了。

环县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来到这里确实躲避了西安的炎夏。这里,有那么一点高原感觉,白天的太阳有点烤人,但是一落山就凉风习习,十分宜人。记得在那里一天晚上看过一场露天电影,放映的是《红雨》,一个文革期间少年赤脚医生的故事。我看的津津有味,还十分欣赏傅庚辰作曲的几首插曲,有着豫剧曲调的民歌风,大概与我喜欢听《朝阳沟》有关系。二姐在一旁,偶然评论几句,显然她看出了电影的拙劣水平。我记得有一句,“那个演红雨的孩子,简直像个木偶”。

因为放假,学校里留守的老师少,更没见过什么学生,加上本来腼腆,不爱与人打交道,所以环县之行的其他的事情没有多少印象留下来。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我两个小外甥。他们不愧为山里的孩子,十分淳朴可爱,外甥女小燕的笑声朗朗,不仅对她的弟弟,对我这个也像孩子样的舅舅都很有感染力,让我觉得她是个很快乐的孩子。才四五岁的铁蛋,一双大眼睛安在总是憨态可掬的笑脸上,遇事他居然能笑弯了腰。记得有一天带着他们到学校外面的山坡上转了转,他们可以因为一根小草或一个小石头或者舅舅一句普通的话,哈哈哈笑个不停。

到了自己抚养过小孩子后才知道,那个时候有这么两个小孩子,二姐他们的家务是多么繁忙。我这个半大的呆子的到来,给他们肯定添了很多麻烦。感谢他们,我在环县中学度过了一个愉快、安静、然而是非常自由自在的暑假。在那段没有家的日子,二姐给我提供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条件,我可以随意做自己计划要做的事情,我躲过了西安的炎热,满意地在小屋里清高了一段时间,我其实是很有收获地回到西安。

Tuesday, June 1, 2010

礼泉

看到二姐夫写的《追寻遥远的记忆》,一下就被前面几段乡土气息浓厚的的生活抓住了。我生长在城市,然而与农村和乡土气息的生活有特别的感情,这不仅仅是童年生活的家属院后面就是农村,在鸡鸣和狗叫声中长大,到他们的地里去挖过野菜,更是因为数次回家乡留下美好的乡村记忆,也包括去过礼泉的那一次。

那是一九七四年夏天,记忆也是相当遥远了。记得我的使命是买两只母鸡回来,准备给要生老三的大姐坐月子用。二姐夫家里兄弟姐妹八九个,按排行我还是叫的出来的。他是老大,当时还在甘肃环县,老二在新疆部队里。来到礼泉,前后带着我的是老三,记得他把我领到家里,院子里坐着父亲,大大长长的脸膛红红的,张着大嘴笑呵呵的样子给我很深的印象。老三是个文艺爱好者,很活跃,能拉二胡会唱歌。在礼泉逗留的几天,他帮我买了两只母鸡,有一天还恰好打到一只甲鱼,说送给我带回去。当时天热,他把甲鱼放在地窖里凉着,不让坏掉。

乡村的事情对一个城市娃都是新鲜的。老母亲烙的石头馍很特别,是干蹦脆的饼子,上面坑坑洼洼都是鹅卵石印。记得老四吃面顶一只海碗,里面盛的面条,地上只有四个碟子:一碟盐、一碟酱油、一碟醋、还有一碟辣椒面。隐约记得快收工时,从外面挎着一个篮子回来的少年,说这是老六,割猪草回来了。老五与我年龄相近,印象上很皮。有一天跟着他到河边去玩,我当时还不会游泳,不敢下水,只看着他们和一帮子男孩子们光着腚扑通扑通跳到河里。他们尽情的狗刨了一阵,凉快够了就上得岸来,也不穿衣服,抓起地上的泥巴在屁股前后抹一通。老五浑身是泥,咧着嘴笑的泥猴样子,定格在我礼泉之行的屏幕上。

这样,我带着两只母鸡和甲鱼回西安时,还超额完成了任务。那两只母鸡还有个小插曲。两只母鸡都很大,从集市上买来的。记得一只是青年黄母鸡,肉质非常好,还下了蛋,另一只是黑色的老母鸡,买回来暂时将他们放在厨房里。一天,大姐夫觉得裤裆里怎么痒痒的,翻开一看,裤衩里密密麻麻爬着许多小虫子。赶紧寻源,结果发现厨房里有大队人马,连火柴盒都像一个小兵营。最后查到那只老母鸡,原来是它身上的寄生虫,赶紧提前杀了炖汤。

Monday, May 31, 2010

周末

过去的这两个星期特别忙,连续在菜地里播种、移栽秧苗。今年的夏天来的早,果然是五月初的热天预计的结果,上一周连续三天气温高达三十多摄氏度,蔬菜长势很好,比往年提早了至少三个星期。我预计今年丝瓜都可以自己留种了,第一个丝瓜不吃,到九月底打霜前,大约七八十天的时间,应当能成熟的。LKY本来要六月六号后再种的冬瓜类,全部都在一周前种下地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要感谢我给他通报天气预报,让他的菜早入地多日。

这个周末是国殇日长周末,要到HY家去聚会。周五到LKY的社区菜地见到他,送去丝瓜苗和芹菜秧,再给HY带点苦瓜和辣椒。他正在浇水,还碰到LDC和我们单位的SJR也在菜地里忙活。LKY的地阳光好、肥料足,浇水多,他的菜看上去就是美国出产的,肥肥大大。韭菜肥厚,红菜苔茂盛,各样都挖了些带到HY家。相对而言,我的菜地在半阴下,又没有花功夫浇水,虽然今年肥料较足,但比起来还是像中国六、七十年代的产品,瘦小细弱。没办法,天时地利人勤,后两样我都占不上,就别想种出美国大菜了。

周六到了HY家,小鸡娃们已经长成了青少年,完全认不出谁是那两个小家伙,照片上这两个一黑一黄聚在一起,倒是像他们两个形影不离的小时候,权且认为是他们俩吧,留下一张玉照做对比。

晚上的饭菜真好真丰盛,HY可是下了大功夫,做的糯米丸子、豆腐丸子、藕眼灌糯米、炸藕夹、辣椒炒牛肉、新鲜豆腐脑等等,很湖北很湖北的家乡菜。吃了这些小时候过年才吃的东西,真像过了个年。吃不完我还“兜”了走,厚着脸皮带回了剩下的一半糯米丸子,第二天又哚叽了一天。

桌上的百家菜,每份必尝。名字都记不全,能记得的有红烧肉、红烧鱼、炸带鱼、溜茄条、凉拌菠菜、香椿豆腐、芝麻红枣、蒸糕、千层蒸饼、担担面、凉拌面、烤年糕等等,配上青岛啤酒,简直是神仙般地享受。入夜了。大家聊着天,品尝着新鲜时令水果,喝着绿豆汤,看着邻居点起的高高篝火和在空中炸开的烟花。你说,还有什么能更好地如此度过这个周末?

Friday, May 7, 2010

人普

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却碰到两件事。一件是道琼指数在日内跌幅近百分之九至历史记录的一千点,据说是电脑出错造成的。不然的话,如何解释在没有什么特别消息的情况下,一个公司几十亿资产市场值可以在几分钟内烟消云散。当然,从另一角度来说,一年来股市疯涨了百分之七十,与缓慢恢复的经济和高持不下的失业率远远不符,道琼跌个一千两千点也不奇怪。只是事情发生在半小时内让人接受不了而已,连国会都要插手调查。

另外一件是受到人口普查局的拜访。这让我十分诧异,因为只有未填表的人才会受到拜访,而我们早在三月下旬就填好并寄出了收到的人口普查表,可见他们工作的质量和效益多么差,疏忽和官僚多么严重。也许这也是有电脑造成错误?

今年四月一日,是美国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日。每一住户都会收到一份人口普查表,表格十分简单,家中几口人,姓名、年龄、族裔。按法律规定,家家必须填报,你不填寄就会受到拜访。对于这项工作,联邦和地方都十分积极,尽量让每户填报,尽量达到人口普查的准确。联邦基金按人口分布发放,众院议员名额亦是按各州人口分配。

人口普查是一个经济活动,如果做一个简单的对比,在两个制度和文化不同的国家可以看出有很大不同的效率。除了上面所说的重复工作和效率低下外,两国对这样的经济活动的度量也远不一样。美国人普的费用都是明帐,三亿人口的美国人口普查,全部要发邮件,今年每户居民要收到三封信。第一封告诉你一周后你要收到普查表,务必查收,有问题上网查寻。第二封信就是表格。没想到一周后又来了第三封信,提醒你务必将上周发的普表填好寄出。这三封信的开销,仅仅邮资按每户平均三点五口来算,就是一个亿。已经有议员抱怨邮费花的太多了。当然,这还只是好算的小帐一笔,至于普查人员的开销,他们要挨家挨户去拜访那些没有寄出表格的家庭,成本就无从估计了。

如果在中国搞人口普查,凭中央一杆子插到底的能力,居委会或村长挨家记录人口,上报乡、区,然后各级组织层层汇总上报,直至中央,几乎是不用明文花一文,就可将事情搞定。中国人,整个像个大家庭,人口普查就像内部事务,用行政手段,而不完全用经济手段,就可以免去外部交易费用。这样,虽然人们没有纳税,而是在出力,国家也没有额外抽税用在人口普查上。美国以个人隐私为上,全国一盘散沙。对于每户家庭,人口普查完全是外部事物,因此政府必须支付昂贵的交易费用。抽税、预算、开销、雇人、统计,一切一切都用经济手段,其间必然有很多的时间、人力、财力的浪费。

单就这件事情说,两国经济经济活动的总量差不多,但从国民生产总值GDP的角度的度量看,一多一少差了很多,谁虚谁实十分明白。可以作为一个例子表明,仅凭国民生产总值不能很好衡量一个国家经济活动大小。

Tuesday, May 4, 2010

五月

转眼到了五月,头两天里,老天来了个下马威,气温急剧上升到摄氏三十多度,难道这标志着今年是一个炎热的夏天?电力行业的同僚们急切盼望着一个炎热夏天的来到,他们因此可以从人们开冷气的电力消耗中多赚点利润,从而帮助他们从连续三年的清凉夏天和经济萧条的低谷中爬出来。

一场春雨过后,房前屋后新割的草坪绿毯般地环绕,梨花、樱花、桃花等已经被翠绿的树叶取代,花园里杜鹃火焰般怒放,牡丹和芍药含苞集结。雨水荡涤后的春天,真是美极了。城里的华盛顿公园与往年一样,正是郁金香盛开时节。中午抽空去了一趟,今年特别青睐皱叶子多色花瓣的“粉红鹦鹉”,花瓣极多像黄色玫瑰的“Monte Carlo”,还有那稀有的“黑天鹅”。

黄金五月节日多,劳动节、青年节、母亲节都在前几日,加上紧敲锣鼓开始的万国博览会,真是有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之盛。从报道上零星看到一点开幕式的辉煌场景,以黄浦江为台放焰火,可谓火树银花不夜天。有机会顺便去参观一些场馆,了解一些国家的精髓,也还是蛮值得的。

这些天每天回到家,都要到育秧苗的温床上看好久,这些郁郁葱葱的新生命,让人充满着希望。在今年花了功夫添加自然肥料的沃土中,他们会茁壮成长,爬藤的瓜豆会在架子上结满秋收的果实。天气的炎热,让人迫不及待想把它们移栽到地里去。值得回想起难以预测的老天爷的脸,在五月下旬还会有霜冻的奥城,还是忍一忍罢。

儿子就快放假了,过了月中,就可以回家,开始他们漫长的三个多月的暑假。大学生们在校时间比中小学还短,他们满打满算住在学校也就是六个多月的时间。剩下的各种假(冬假一个半月、暑假三个半月、感恩节和春假各一周),加在一起足足有一半时间在家。学校收取几万学杂生活费,只管他们半年,是不是有点儿太贵了?而且,韶华易逝,看着他们将这么多美好的时光毫无作为地消耗掉了,实在为他们惋惜。

Wednesday, April 21, 2010

闹春

来到楼外的花园,满树樱花喷云蒸霞,陪衬着大理石砌的高楼,显得格外“红樱枝头春意闹”。松鼠们在草坪上和灌木丛中觅食,看我到跟前打招呼,站立起来骨碌着大眼睛,可惜身上没有带点花生什么的,在这青黄不接时节给他们一点儿美味小吃。

今天实在没事,或者说没有情绪做事,为打发时间,临摹了一张王同仁的“劲牛奋蹄”后,到外面花园转了转。虽然已到虎年,仍然舍不得丢掉这幅牛年日历。日历上每周一幅王同仁的水墨牛图,美轮美奂且十分传神。水墨画牛很中国,同仁与悲鸿的画比,似乎只有牛和马之别。同仁的牛眸尤其美,还有长长的睫毛,似美女秀目,居然能安置在劲牛头上,倒也别样动人。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口号声,偱声走去,一小群示威者在州议会大楼前抗议,举起的牌子好像是要保护什么高地。经济在复苏,还处在萧条的州政府财政拮据,大约又是什么生财节俭之道损害到地方利益,引起了当地百姓的不满。这几天华尔街各大银行报告盈利翻番,靠他们税收的州府今年日子应当好过些。

即使如此,口袋还是扁扁的民众们还没有得到经济复苏的好处,一拨反政府反税收的人成立了茶叶党,他们反对社会和医疗改革,反对社会福利。他们到处集会造声势,响应的人还不少。能不能成气候,就看今年十一月份的中期选举结果了。

刚来到这个国家读研究生时,不怎么懂政治,一次同两个希腊学生谈起美国的意识形态时,同他们有截然不同的观点。后来才明白,从他们的角度,美国人在西方确实是十分保守的。如今世界愈来愈走向市场与政府干预并举的混合经济,社会要有人情味照顾弱小群体,国家要有一定的社会福利照顾广大民众。茶党的人是要复古,回到十六世纪造殖民主义反的自由时代。

Wednesday, April 14, 2010

鸡娃

今年四月的头几天,奥城宛如江南,好像让山区人民领会了天堂般的人间四月天。天气过暖的四月,使得纽约州的名产苹果,比往年打苞早了许多。果农们担心潜在的霜冻会冻坏过早出来的花蕾,影响今年的苹果产量。天气温暖是好事,但是如果反常太多,则会影响农业生产。

家里添了两个小宠物,一黄一黑绝佳搭档的两只小鸡娃。从住在乡村的朋友那儿讨来玩玩。为让女儿高兴,像儿子小时候一样,养一阵子再送回去。刚来时只有一个星期大,但是羽毛初丰。不知是品种还是饲料的缘故,他们长得很快,三两天给他们过过磅,就能长一英两(28克)左右。

这不,早早下了班,太阳还很高,让他们出来晒晒暖融融的太阳,扣扣远处观望着。其实,我们的担心多余,在一起的时候,它最多好奇地闻闻他们,并不敢怎么样,连恶作剧都没有。当然,绝不能在没人看的时候,让他们在一起。

这样,每天早晨又多了一个任务,下楼来,第一件事是先打开养鸡的盒盖,然后再去喂狗。盒子打开,阳光顿时将鸡娃们唤醒。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又是一个美好生命的新一天。他们高兴极了,煽动翅膀,伸个懒腰,然后高兴地冲向食盆,欢快地早餐,然后是尽情地喝水,仰起脖子十分享受的样子。

过了三个星期,两个小家伙体重增加了两倍,从初来的四英两长到十二英两。它们羽丰翅满,可以轻松地高高飞上一米多高的栏杆。一旦到过丰富多彩的外面世界,它们不再愿意待在小小的鸡笼里。它们要到外面使劲呼吸新鲜的空气,偶尔惊诧蔚蓝天空划过的鸟影,尽情享受暖暖的太阳,伸腿展翅躺在绿茵上是多么的舒坦。他们要到地里寻找虫子添点荤腥,在草地上啄些苜蓿换换口味,还可以在松软菜地里翻刨游戏,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地方可以探啄。每天下班放它们出去时,大约是它们最快乐的时光,欢呼跳跃,扑扇着翅膀,别提多高兴了。家里,再也关不住它们了,是该回农场的时候了。

到了星期六,把它们放在一个笼子里,让扣扣陪着,驱车到三十公里外的朋友家里,将两个小家伙送还到它们的伙伴群。三个星期的不同生活,他们已经养成了不同的生活习性,连相貌都有所不同,犹如两个城市孩子猛然到了乡村娃中间,与它们相比,两个小家伙羽毛光滑洁净,神情清爽,态度悠然。它们仍然两个形影不离,自成一系,不与乡村的兄弟姐妹们同流合污。当有主人或客人来参观它们,两个小家伙则主动迎上来与人打招呼,任人抚摸,十分逗人喜爱。

黄昏到了,要留下他们踏上归途。我带着扣扣去鸡舍与它们道了别,转身向汽车走去,它们两个则一路跑着跟着,男主人只好在离汽车不远拦住了它们,女主人则感动地流下了眼泪,事后她说没想到小小的动物如此珍重感情。确实,动物与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喜欢你。

Thursday, April 1, 2010

愚人

西方愚人节,以戏弄人为乐。既称愚石,岂能不庆?果愚且顽,不亦乐乎。然已为生相,必难全愚,此乃金无赤金也。偏又读些书,不说世事皆明,却也难得糊涂。既不糊涂,则与世顺章,观天偱法,因此路见不平则烦恼阴生。无怪乎板桥哀叹糊涂,作室铭时时自励。愚乃福,君不闻信者得道,鸟雀无忧。愿君常以愚人为乐。

然而世人多以聪明自居,视他人为蠢物,以近人愚不可及为乐。请看一则笑话。

两个富翁议论各自的仆人蠢,要比试一下谁的仆人更愚蠢。富翁甲拿出十个卢比,叫来他的仆人说,“去,到车行给我买辆汽车回来”,仆人顺从地走了。富翁乙拿出两个卢比,叫来他的仆人说,“去,到我的办公室一趟,问秘书我在不在那里”,仆人也顺从地走了。两个主人哈哈地笑着两个蠢货,等待他们的归来。而两个仆人则走到外面碰在一起,嘲笑着自己的主人愚蠢。一个说,“我的主人多么蠢,竟然不知星期天车行不营业”。另一个说,“我的主人多么蠢,打电话只要花一个卢比,他却要花两个卢比让我跑一趟”。

切莫自作聪明,嘲笑别人愚蠢,尤其是下人或下属,仰或周围的人。人家唯唯诺诺,是碍着人际关系而已,实际上有时还不知谁更愚。大道至简,大智若愚。真正理解人生的人,在年轻时便得道,那便是有智慧。世上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故事也多了去。西方哲人云,人人所有仅此时此刻也,所失非多。彼时已逝何所失,来日未至何所失。

Wednesday, March 17, 2010

牛城

冬去春来,地处高纬度的小城日出已经移到六点钟。受日照影响,气温明显地一天天在升高。健壮脂厚的老美们,迫不及待地脱下衣裳,想尽早让太阳晒黑他们的白皮。或许是让他们闷了一冬毛孔,赶快张开大口呼吸春天的气息。而我们这些赢弱不禁的老中,仍然谨守着『春捂秋冬』的训条,随时准备加减衣着,防止感冒。

女儿回到游泳队半年,成绩提高了不少,有资格参加星期六在水牛城的比赛中的两个项目,50米自由式和100米仰泳。水牛城在奥城正西500多公里,沿着横穿上州的九十号州际公路要开五个小时的路程。星期五下午出发,长途跋涉,晚上下榻在附近的旅店,第二天早早来到大学游泳馆,正式参加比赛。

水牛城大学游泳馆,奥运规模,两个游泳池,一个跳水馆,都是国际标准。参加比赛的选手众多,女儿初试刀芒,虽未拿到名次,也不枉一次练兵。第二天没有项目,星期六晚上赛事完后,一路大雨连夜往回赶,两点钟才到家里。路上联想到一位朋友的女儿赛事更多,常一人如此驾车远行,还不知如何幸苦。没办法,在这个所谓以个人自由为基础的国家,你的付出也是以家庭为单位,谁知到一个运动员身后有多少父母的付出。

水牛城曾是纽约最大的制造业中心,有过辉煌的经济历史。如今,瘦死的骆驼仍然比马大,看得出人气还是较旺,比起奥城来,超级市场里东西选择多又价廉物美,看来规模经济的效益还是不小。

城北半个小时的路程,是有名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以前来过几次,但是女儿没有看过这个大自然景观,抽比赛的空档带她冒雨领略这里瀑布风光。三月天气,瀑布两边的冰层还很厚,但是瀑布的壮观一点儿也不逊色。伊利湖水从远处急流而来,在这里被山羊岛一切为二,分成两个巨瀑,马蹄和美利坚,它们从狭窄的河谷一落千丈,飞溅着雾气和水珠狂泻而下,在谷底汇聚后,咆哮着向安大略湖奔去。

瀑布对面是加拿大,妻有个同学住在河对岸。事先联系好,在这里一会。大学毕业分手几十年,今日在异国一见,格外亲热。来到事先打听好的一个餐馆,边吃边聊。谈起来,在加的创业又是一番不同。隔行如隔山,但是,一个普遍的真理是,每个行当都有快乐和烦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奋斗史。相对而言,加国的医疗福利对老人蛮不错。联想起来这里一天天烂下去,未来医疗前景不佳,不是太冷的话,加国也许还是个值得考虑退休的地方。

餐馆在一个赌场内,果然如朋友所说,菜肴的味道不错。饱餐一顿后,出来途径赌场,看到里面烟雾缭绕,老虎机频频作响,赌机前面的人是呆滞木然的表情,却有一双期望的眼睛,瞪直巴望着三联七的出现。但是如果赢了他们一定全部投入进去,换成一次又一次的按键权利和期待的心情。我告诉女儿,这里有些人是偶尔玩玩,而大多数人则是这个赌场的受害者,是这些受害者的血汗造成这金碧辉煌的大饭店,因为赌场是按概率论来设计的,庄家永远是赢家。

Thursday, February 25, 2010

家谱

春节期间给住在洛城的远房伯父打电话拜年,说起一些事情。伯父过了年就九十有五,然而他身体十分硬朗,精神矍烁,声音洪亮,耳聪目明,头脑清晰,谈笑风生。伯母说他性格开朗,乐观豁达,毫无忧虑。更重要的是,他每天还在写毛笔字,练习书法。字如其人,其健也如人,没有丝毫颤抖。1997年去洛城探望他赠送了几篇毛笔字,内有长长的《出师表》和《后出师表》,行书秀丽洒脱,楷书工整硬朗,非常漂亮。论起“耕读为本,诗礼传家”的传统,三伯也算是一个族内的典范。

手里有一本家谱,前两天翻来研究了一番。因不见三伯大名,于是在电话里问起。他大约出去早,并不记得自己幼时起的大名,直到问清楚他父亲的大名,才查到了他的名字。我戏称,难怪他高寿,原来他名字里有一个寿字。说起家谱,他十分感兴趣,顺口就说出了宗族字派的五言绝句:“曾孝能怡志,卜闻务敬恭。敦行以垂教,历代笃予宗。”这一首绝句共二十个字,从第十三世启用,一共二十代。伯父与父亲大名里都有一个务字,他们同属二十世孙,同出一个高祖父。

过去一个家族世世代代住在一个村庄,皆是同宗弟兄叔侄。字派用来起名,目的是为了长幼有序,辈分清楚。家谱在一九九五年续订时又续二十字派:“承先光祖德,纯真兆吉祥。廉明延世泽,正义振家邦。”看的出这两首宗族字派的五言绝句本身也是劝进光宗的诗。但是,百年前的社会的变革后,国家不再是封建制,子孙们一旦离开家乡,便不受宗祠的限制。再说,大名只在非常正式的场合用,平日常用“字”或者“号”,因为他们更有个性和特点。到了文革期间,宗族被作为封建余毒被铲除,连老家的孩子们都没有从字派。如今现代社会,人们居住在城市,人口到处流动,如同其他人一样,起名随父母心仪和社会时尚。甚至在百家同姓的老家,有多少人去祠堂拜祖,生孩子按字派起名,都不得而知了。

手中族谱为一九九五年家乡父老修订,年代虽近,然古色古香,宣纸丝线装本。有趣的它竟然是活字墨印,本身就像文物一般。共两本,一本为卷首,内有早期谱系和历次谱序,既论族谱宗嗣之重,又记祖先来龙去脉,为当时族中名人才子撰写,文辞甚好。另一卷为自十三世以来本家谱系。从中基本把祖先来龙去脉摸清了大概,也把洛城三伯的关系搞清楚了。

撇下早的时代不言,只说大约在明朝初期,官一公携九子从江西迁湖北麻城,至洪武年间迁移孝感老家,传至十七世高祖,从乾隆年间至今已近三百年。曾祖是高祖长子,单传祖父。祖父生六子,父亲老五,但排行第七。说起这排行,要从曾祖谈起。曾祖堂兄弟三人,我们称谓曾祖、二堂曾祖、三堂曾祖。曾祖们的下一代一共四子,按称谓依次是祖父、二堂祖、三堂祖和四堂祖,但按当地习惯依次称爹爹、二爹、三爹、四爹,老人讲家世时还称为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大约父辈出世时,这堂兄弟四人仍算一家,男儿按出生年月顺序派行,一共十个子弟:大伯、二伯、三伯、五伯、父亲、九叔出自祖父,四伯、六伯、八叔、幺叔出自四爹。二爹是二曾堂祖之子,三爹和四爹是三堂曾祖之子。继续往上追溯,高祖兄弟四人,依次为高祖、二堂高祖、三堂高祖等等。到了父辈出生时,高祖辈已各自为家。三堂高祖的重孙辈中,洛城的三伯排行第三。

家谱是自己寻根追源的线索。即使是在西方,因为官方的出生记录完整,家谱其实保存地非常好,能够上索到很远的世代。听朋友讲,政府档案馆都有他们的家谱,上网就可以查到自己的祖先。其实这并不难,各州政府有出生注册记录,上有父母大名,往上偱不难查出。只是这里是强调个人社会,你是某人的后代一点儿也不说明什么。这在国内现在也是如此,如今世袭的封建余孽已经荡除,家族的关系自然就淡忘了。

家谱毕竟还与中华文化相关。论及族谱,九五年《第四次续谱序言》说,『司马迁作史记以提历史之纲, 欧阳修作龙冈阡表以挈先世之序。祖宗虽远,不能不继其先声;年代虽遥,不能使其淹没。(古)有名言训诰,何能置之罔闻?…先人明敏,虑及无礼仪则上下乱,无派序则伦常紊,自徙居孝感后,由十三世起派。』并叹续谱在此盛世之时得以成行:『幸此际,国运兴隆,文明盛世,感动后裔顿起水源木本之念,倡议续谱,喜各支贤达一致拥护,共成盛举。继未来之开端,树千秋之劳绩,启百代之幽光,举族上下,额首相庆。…惟冀我祖在天之灵,佑启后人其祥,长发百世;各支永茂万年,俎豆常新。』论及宗嗣,《祭祖文》说道,『人之有祖,族之有宗,犹木之有本,水之有源也。本固则枝叶茂,渊深则源流远。先祖德隆,则后代昌盛,此常理也。…我族门历代先祖以耕读为本,诗礼传家。族虽大而宗德无废,人虽众而长幼有序,为宇内和祥旺盛悠久文明之家。』

Tuesday, February 2, 2010

叔父

零四年夏回国,走了一趟云南,绕道保山看望了八十多岁的叔父,至今感到欣慰的是在他生前能拜望他老人家。遗憾的是,叔父倒底是年纪大了,又受病痛的折磨,虽然人看上去还蛮有精神,但是不大想说话,没有谈什么家常,也许在那里多待两天就好了。

叔父住的地方实在太偏僻了。昆明已经够偏的吧,可保山还在它的西面500公里,夸张地说,再跨一步就出国到了缅甸。从昆明到保山,山路险阻,交通十分不变。我们从昆明坐了两个小时飞机到达保山。如果是坐火车或汽车,则要走一夜。

云南高原充满了崇山峻岭,怪不得抗日战争时是大后方。那年从叔父家里出来雇车去大理和丽江,一路行在盘山公路上,旁边净是令人倒吸冷气的悬崖绝壁,怒江和金沙江在万丈谷底轰鸣。事过后想起来都有点儿后怕,全家四口的命都掌握在那位司机的手里。

是爸爸的亲弟弟,小两三岁吧。父亲排行第七,他排行第九,哥哥姐姐都管叔父叫“父”,又称“九叔”。他成家时,爷爷已经过世,很多事情是父亲、母亲安排照顾的,他们结婚的新床被都是母亲做的。

母亲说叔父是跟着师傅学徒去的云南,先是做药房,后来也行医。从长江流域的富饶江土迁移到怒江江畔的边陲小城,简直就像是流放。可惜有些问题当时没有问老人家,不知老人有何感想。他们世代就扎根在那里,后来他的孙女读了昆明医学院研究生院,接了爷爷的班更上一层楼。

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弟兄两家几乎就没有什么走动。那时人们只要不是夫妻两地分居的,根本没有探亲假。再说当时的交通实在不方便,仅仅单程火车加汽车至少要三天三夜的路程。直到八十年代叔父退休了,他才有时间在某一年着实转了半个中国,到各地探望亲人,了却多年的夙愿。

那年我在武汉读书,暑假回家碰上他正在西安,他沿石首-孝感-大同-西安等地绕了一大圈。记得我当时正为严重的脚气困扰,药物不起作用,已经在湿热炎夏开始溃烂,他告诉我要将药膏在脚上摩擦,后来果然有效果。

叔父字写的好,我记得那年买了把白扇子,让他题写了一首诗词在上面留做纪念。他里有不少墨水,谈诗论辞话就多起来。他对那幅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 的天下第一长联非常喜欢,从头到尾背给我听。后来在昆明时,侄女陪我们去看了滇池和大观楼,特别仔仔细细看那上面的字。大观楼并不雄伟,但长联真是好意境。

如今的自己,处境竟与当年的叔叔很类似。远居海外,住在也可以称为边陲的小城,甚至离边境也不远。

Thursday, January 21, 2010

父亲

十七年前,父亲得病去了。回忆起来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这种失落感真正是让人刻骨铭心,这在后来在登载在华讯上面的悼父文章中可以略见一斑。当时写到,“多么在想回到做儿子的时候,哪怕一天也好,一时也好,一刻也好,一瞬也好”。那种想回到父亲在世的日子里渴望是多么强烈,真是“多么想再听听父亲浓重的乡音,再看看父亲忠厚的笑容,再握握父亲勤劳的双手”。

不错,年轻的时候在外闯荡,生活和学习的繁忙逼的操劳眼下的事情,有了自己独立的能力更要尽力发展自己的前途。但是人总有落叶归根的时候,即使是在娶妻生子有了小家庭后仍然如此。高中后,转到姐姐那里读书,毕业后下乡去农场,然后就是读大学,读研究生,出国留学。就是说,高中离家后,几乎马不停蹄地愈走愈远。但不论走的多远,那里总有一个家,因为高堂在上,即使是母亲去世后,家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温暖,但始终那里有个家。

父亲的去世,从此就失去了这个家,一种成为孤儿的凄楚猛烈地震撼着内心世界。不再有生身父母牵挂着你,不再有那种被牵挂并且没有十分珍惜的幸福了。因此后来在悼文里叹道:“再也不能了。过去,既是父亲的儿子,也是儿子的父亲。如今,只是儿子的父亲。”

父亲不善言语,也比较严厉。因此,我对父亲有一定的距离,了解的非常少,以至于当年写的悼文十分空洞无物,用了一些堆砌的词汇表达了自己的失亲之痛。另外,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打记事起,就与父亲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父亲在建筑公司工作,地点随项目到处移动,一般周末才回到在公司家属院的家来,家里的生活都是母亲打理。

但是我也记得父亲的一些有趣事情。他手很巧,因为喜欢捕鱼,就用竹子削一个梭子,穿上尼龙线,自己织一张网,网下面坠上自铸的铅锤。捕鱼对小孩子来说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所以每次我想跟着去。但西安不象湖北乡下,湖泊河流近在眼前。捕鱼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我什么都不会做,只能是个累赘,这是我那时的最大遗憾。记得一次他与朋友同出,说是驾船撒网,带回了大大小小的不少鱼,还有一些活着的虾。我讨来几只,养在一个敞口的罐头瓶子里,观察它们的游动,满足了许多童趣。

六十年代的中国,生活困难,肉就更少见。一次,父亲带回半麻袋的战利品,原来盖好的粮仓装上了玻璃,偷吃粮食的麻雀再也飞不出去了。父亲与同事分了这些占利品,我们吃了几天的肉,现在还是记忆犹新。最好玩儿的是,将它们包在泥巴里,放在炉堂里烤,烤好后拨开泥巴,毛就脱落在泥巴上,里边是一团红红的肉。

父亲到了晚年,更关心起我来,盼望着我早日娶妻生子,虽然父亲早已有了孝顺的大孙子在身边,虽然父亲早已见过了准媳妇。父亲是旧时代成长起来的,何况人老了非常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自己的儿孙们。在我留学的日子里,听姐姐们来信说,父亲常常拿着寄回给他的小孙子的相片看很久很久。我想,要是构架一个四世同堂那样的家庭,老人高高在上,看着围在膝下的儿孙,他该是多么心满意足。

可是,我远远在外,留学一去三年不归。及至工作后,接老人来住的话早说了,却因考虑太多、住房未立而竟然没有能在他生前兑现,因此成为永远难以弥补的缺陷和终身遗憾。每逢想到这些,只好用父亲生前因为自己而有的快乐和自豪来安慰自己,以便减轻因悔恨带来的痛苦。这些事情包括当年考上大学,后来回他原来工作的地方读研究生,还有出国前带着漂亮的准媳妇看望他的一些事。再后来有准媳妇参加她的七十大寿,回国在父亲处结婚并与他一起小住一段时间,小孙子回国看爷爷等等,应当都给父亲留下非常满足而美好的记忆。

十七年过去了,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出去读书了,就更加能体会父亲牵挂儿子的心情了。当然,现在电话和邮件把人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牵挂和思念再不必在长时间的等待中才能得到回应。

愿曾承受的父爱和被牵挂的幸福感转化并发扬光大到儿子身上。1/19/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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